## 第九章 风暴


树枝已经从两根变成了五根,像一个小小的地基。洗干净的保鲜盒摞成一摞,最高的时候有七个。欧阳育人写的纸条她已经收集了九张,每一张都折好放在一个小铁盒里。父亲的照片贴在墙上,二十三岁的父亲,穿着白衬衫,站在讲台上,笑得温暖而明亮。

    她看着那些东西,觉得它们像一座小小的纪念碑。纪念她过去八天里经历的一切——坠落,爬起,奔跑,战斗。

    “走吧。”她转过身,“今天会很漫长。你说得对。”

    七点十分,他们到了学校。校门口的人比平时多了一倍不止。不是学生,是记者。扛着摄像机的,拿着录音笔的,举着手机的,三三两两地站在校门两侧,像一群等待猎物的猎手。他们看到有车停下来,就涌上来,拍打车窗,举着话筒喊:“请问你是A中的学生吗?你对林远山操纵校董会的报道有什么看法?”“请问你认识林远山吗?”“请问学校内部对学生有没有什么说法?”

    欧阳育人按了一下喇叭,人群稍微散开了一点。他把车开进校门,在校内的停车场停下来。邱莹莹解开安全带,深吸了一口气。

    “你从侧门进教学楼。”欧阳育人说,“正门太多记者了。”

    “你呢?”

    “我从正门进。我帮你挡一下。”

    “你不需要——”

    “我想。”他说,“你快去吧。第一节课要迟到了。”

    邱莹莹看着他,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推开车门,从侧门走进了教学楼。

    教学楼里比平时安静。不是人少了,是气氛变了。那种紧绷的、像暴风雨来临前的闷热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新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暴风雨过后的那种安静。不是恐惧,是震惊。所有人都在消化那个新闻,所有人都在重新打量身边的每一个人。

    邱莹莹走进教室的时候,所有人都抬起了头。没有人说话,没有人鼓掌,没有人嘲讽。几十双眼睛看着她,像在看一个从战场回来的人——身上有伤,但眼睛里没有恐惧。

    她走到最后一排,坐下来,拿出课本。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有人小声说了一句:“报道里说的那个被诬陷的女生,就是她吧?”另一个声音说:“嘘,别说了。”

    邱莹莹没有抬头。她翻开课本,找到今天要讲的那一页,开始预习。她的笔在纸上沙沙地响,和每一天一样,不紧不慢,有条不紊。

    上午第一节课是语文。陈老师走进教室的时候,表情和平时一样温和,但眼睛里多了一点东西——是疲惫,也是释然。大概他也看到了报道,大概他也等了这一天等了很久。

    他没有提报道的事,没有提林远山,没有提任何和课堂无关的东西。他翻开课本,开始讲《归去来兮辞》。陶渊明的文章,写的是辞官归隐、回归田园的心境。

    “归去来兮,田园将芜胡不归?”他念这两句的时候,声音微微发颤,“陶渊明做了八十多天县令,就辞职不干了。为什么?因为他发现,官场不是他待的地方。他说,‘吾不能为五斗米折腰,拳拳事乡里小人邪。’”

    他停了一下,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在邱莹莹身上停了一下。

    “这句话,翻译成现代汉语就是——我不能为了那点工资,就弯下腰来伺候那些小人。”

    教室里有人笑了。邱莹莹没有笑。她在笔记本上抄下了这句话:“吾不能为五斗米折腰。”然后在旁边写了一行小字:「我也是。」

    下课铃响后,陈老师走到她桌前。

    “邱莹莹,你下课后来我办公室一趟。”

    “好。”

    陈老师的办公室里,门关着。他给她倒了一杯水,让她坐下。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花白的头发上,照在他桌上的红笔和作文本上。

    “报道我看了。”他说,开门见山。

    邱莹莹握着水杯,没有说话。

    “你父亲收集的证据,终于用上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他花了二十年。你用了五天。你比你父亲更果断。”

    “因为我没有什么可失去的。”邱莹莹说。

    陈老师看着她,那双被皱纹包围的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像敬佩又像心疼的光芒。“你不是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你是愿意为了更重要的东西,失去你已经拥有的东西。这比‘没有什么可失去’更难。因为你有的东西,都是你拼命挣来的。”

    邱莹莹的眼眶热了一下,但没有哭。“陈老师,学校对这篇报道有什么反应?”

    陈老师沉默了几秒。“校董会今天凌晨开了一个紧急会议,开了三个小时。林远山的代表在会上发了很大的火,说报道是‘捏造的’、‘诽谤的’、‘要起诉报社’。但其他几个校董——包括欧阳董事——要求学校成立独立调查组,彻查报道中提到的所有问题。”

    “结果呢?”

    “结果是——林远山的代表摔门走了。剩下的六个人,全票通过成立独立调查组。调查组由校外专家组成,学校不干预调查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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