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裂缝
但纸条边缘的裁剪方式——你看这里,不是用剪刀剪的,是用裁纸刀裁的。裁纸刀裁出来的边缘很整齐,但仔细看能看到微小的毛边。如果是批量裁切的,毛边的方向是一致的,说明对方用的是一整叠纸,一次裁了很多张。”
邱莹莹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像一本她从来没有读过的书。她以为她大概知道书里写了什么,但翻开来才发现,每一页都是她不认识的文字。
“你还知道什么?”她问。
“还知道对方不是一个人。”欧阳育人走到窗前,检查了一下窗锁,“窗户是从里面锁上的,说明对方进来的时候不是从窗户。门我昨晚从外面锁了,钥匙只有我手里这一把。但这栋楼的这种老式门锁,用一张硬塑料片就能从外面捅开。十秒钟的事。”
“所以你昨晚就知道门锁不安全?”
“所以我说换锁。”他转过身看着她,“但换锁需要时间。我昨晚让人去买了,今天上午才能送到。我本来打算今天上午来给你换。我晚了一步。”
他的声音在“晚了一步”这四个字上沉了一下,像一块石头扔进了深水里,没有声音,但水面的波纹一圈一圈地扩散开。
邱莹莹看着他,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不是因为他没有保护好她,是因为——他在乎。他是真的在乎。不是那种“我在乎因为你对我有用”的在乎,是那种“我在乎因为你就是你”的在乎。
“你昨晚没睡好。”他看着她的眼睛,“眼睛下面有青黑色。”
“你也是。”她说。
他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被你发现了。”
门锁是上午九点换的。
来换锁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穿着蓝色的工作服,工具箱上印着“安心锁业”四个字。他干活很利索,十五分钟就把旧锁拆了,换上了一把崭新的防盗锁。新锁的钥匙很沉,银白色的,一共有五把。
欧阳育人接过钥匙,从中取出一把,递给邱莹莹。
“这把你拿着。”
然后又取出一把,放进口袋。
“这把我拿着。”
剩下的三把,他放在桌上。
“这三把藏在你信任的人那里。沈一鸣一把,你母亲一把,还有一把——”
“我自己收着。”邱莹莹说。
他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换锁的师傅走了之后,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邱莹莹坐在床上,欧阳育人坐在桌前,两个人之间隔着一米的距离,和一整个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你吃了早饭吗?”他问。
“没胃口。”
“不行。必须吃。”他站起来,走到那个小冰箱前,打开门。冰箱里还有昨天剩下的半盒哈密瓜和一碗粥。他把粥拿出来,放进微波炉里热了两分钟,端出来放在她面前。
“吃。”
邱莹莹看着那碗粥,又看了看他。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她问。
这个问题她问过很多次,但每一次他都没有正面回答。她以为这一次他也不会回答。
但他回答了。
“因为你是第一个让我觉得——这个世界还有意思的人。”
邱莹莹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在没有你之前,我觉得一切都挺没意思的。”他靠在墙上,双手插在口袋里,目光落在窗台上那排洗干净的保鲜盒上,“学校没意思,考试没意思,家里那些事更没意思。每天醒来,不知道为什么要醒。每天活着,不知道为什么要活。”
他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念课文。但那个平里面藏着的东西,比任何声嘶力竭的控诉都更让人心酸。
“后来有一天,我在天台上看到了你。”
邱莹莹的呼吸停了一下。
“天台?”
“高二下学期,四月十七号。”他说,日期精确得像在背诵一份档案,“下午六点二十三分,你在天台上练舞。你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头发散着,没有扎起来。你在练一个地板动作,反复练了十七遍,每一遍都摔。第十七遍的时候,你终于成功了。”
他停了一下,嘴角微微翘起。
“你笑了。不是那种礼貌的笑,是那种真正的、开心的、眼睛里有星星的笑。你笑了大概两秒钟,然后收起笑容,继续练下一段。”
邱莹莹低着头,看着碗里的粥,没有说话。
“那天我在天台上坐了一个小时,”他说,“看你练舞。你没有发现我。从那以后,我开始注意你。你上课的样子,你做操的样子,你在食堂吃饭的样子,你在学生会开会时讲话的样子。我发现你做的每一件事都很认真,认真到让人觉得——这个世界好像还没有烂透。”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粥的热气在空气中慢慢升腾,变成一缕细细的白烟,消散在天花板上。
“所以你接近我,”邱莹莹的声音很低,“是因为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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