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章 坠落


得很清楚。

    “够了。”沈一鸣说,“我帮你查。我认识一个计算机系的学长,他能做图片鉴定。”

    “谢谢。”

    “学姐,”沈一鸣犹豫了一下,“你……还好吗?”

    邱莹莹看着窗外那扇比脸盆大不了多少的窗户,窗外是别人的床单,在暮色中飘着,像一面投降的白旗。

    “我很好。”她说。

    挂了电话,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从灯座的位置一直延伸到墙角,像一条干涸的河流。她每天睡觉前都会看着这条裂缝,想象它是某条真实河流的地图——长江,黄河,或者亚马逊。

    今天她不想想象了。

    今天她只想闭眼。

    但闭上眼睛之后,黑暗中浮现出来的,不是那条裂缝,而是一个人的脸。

    不是父亲的。不是母亲的。

    是欧阳育人的。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那双极深的黑眼睛里,有一种她读不懂的东西。不是同情,不是怜悯,不是嘲讽,也不是幸灾乐祸。

    那是什么?

    她想了很久,终于找到了一个词:

    期待。

    他在期待什么?

    期待她哭?期待她倒下?期待她像所有人预料的那样,被这场风暴摧毁,然后灰溜溜地退学,从A中的舞台上永远消失?

    还是——

    期待她站起来?

    邱莹莹睁开眼睛。

    “我不哭。”她对自己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我不倒下。”

    “我不会消失。”

    “我会站在这里,站在你们所有人面前,让你们看清楚——我邱莹莹,不是你们能踩倒的人。”

    她从床上坐起来,打开台灯,拿出课本,开始做今天的作业。

    数学,五三,P78-82。

    英语,完形填空,三篇。

    物理,电磁感应,专题训练。

    她一道一道地做,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

    台灯的光是暖黄色的,照在她的手上,照在密密麻麻的公式和单词上,照在她手腕上那条细细的疤痕上——那是她十二岁那年,父亲去世后的第三天,她在厨房切菜时不小心划到的。

    她当时没有哭。

    现在也没有。

    做到物理最后一道大题的时候,她卡住了。

    电磁感应的综合题,涉及动生电动势和感生电动势的叠加,条件复杂,计算量很大。她算了三遍,每次得到的答案都不一样。

    第四遍,她换了一种思路,把整个过程拆成三个阶段,分别列出方程,然后联立求解。

    这一次,答案出来了。

    她对照了一下课本后面的参考答案——完全正确。

    邱莹莹在题号前面画了一个小小的五角星,表示这道题值得再做一遍。

    然后她翻到下一页。

    台灯的光照在她脸上,照亮了她额角细密的汗珠,照亮了她微微抿紧的嘴唇,照亮了她眼睛里那团小小的、稳稳燃烧的火。

    窗外的夜很黑,风很大,对面楼的晾衣绳上那张白床单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像一面不肯倒下的旗。

    十一点半,她做完了所有的作业。

    她合上课本,关了台灯,躺在床上。

    黑暗中,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一条新的短信。

    她拿起来看。

    发件人:欧阳育人。

    只有一行字:

    「你比我想象中更有趣。」

    邱莹莹盯着这行字看了五秒。

    然后她打了四个字回复:

    「离我远点。」

    发送。

    三秒后,回复来了:

    「不可能。」

    邱莹莹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扣在枕头旁边。

    她闭上眼睛。

    这一次,她没有再看到任何人的脸。

    她只看到了一面墙——一面很高很高的墙,墙上写满了各种嘲讽和谩骂。

    而在那面墙的脚下,有一个人正在往上爬。

    爬得很慢,手被砖缝磨破了,指甲里嵌着灰泥,膝盖磕出了血。

    但她没有停。

    她一直在往上爬。

    因为她知道,墙的后面不是悬崖,是王座。

    而那个王座,是她的。

    邱莹莹在黑暗中无声地笑了一下。

    然后她沉入了九月第一个没有梦的夜晚。

    窗外,那只灰鸽子不知道什么时候飞了回来,站在空调外机上,把头埋在翅膀里,安静地睡着了。

    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半张脸,月光透过那扇比脸盆大不了多少的窗户,落在她的枕头上,落在她微微弯起的嘴角上,落在她手腕上那条细细的疤痕上。

    像一只手。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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