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二章 循循善诱
来更夫悠长的梆子声,已是二更天。
王瑾闻声,浑身剧烈一颤。
“我……”
他咬紧牙关,声音越来越低,近乎嗫嚅,“我在赵家二十年,他们……他们终究待我不薄……”
“不薄?”
平渊缓缓放下茶盏,白瓷底与紫檀桌面相触,发出清脆一响。
他抬起眼,那双阅尽世情的苍老眼眸此刻锐利如刀,直刺王瑾胆怯的眼神,“令郎去年春闱,为何才华横溢却名落孙山?王主事,你心里当真没数么?若非赵闳的大公子恰好需要那个进士名额,今科杏园宴上,本该有令郎一席之地。”
王瑾猛地抬起头,眼中瞬间布满血丝,旧日伤疤被血淋淋地揭开,痛彻心扉。
“还有,”平渊不容他喘息,语气愈发冷峻,“赵家与陌凉往来之事,你当真一无所知?通敌叛国,是何等大罪,你应当明白。长公主手中已握有密水县查获的铁证,一旦呈送御前,你还要拖着全家老小,为赵家陪葬吗?”
“平大人!我、我……”王瑾涕泪交加,几乎瘫软在地,“我位卑言轻,许多事只是风闻,从未参与啊!”
“老夫自然信你无缘参与核心机密,公主也相信。”
平渊倾身向前,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诛心,“可你想过没有,一旦东窗事发,赵家需要替罪羔羊时,你这‘未曾参与’之人,会不会被他们做成‘主谋’?他们过河拆桥、弃卒保帅的手段,你跟了二十年,见得还少吗?”
最后这句话,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王瑾。他想起那些莫名消失的同僚,想起赵家处理“麻烦”时毫不留情的作风。漫长的沉默后,他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脊梁,彻底软倒在席上。
……
次日深夜,万籁俱寂。
王瑾如同幽魂般再次潜入平府书房,这一次,他怀中紧紧揣着一本以油布包裹的蓝皮账册。
他颤抖着将其推到平渊面前,声音因恐惧而嘶哑:
“平大人……这、这便是那本账册。里面……里面记录了赵家这些年所有见不得光的交易,还有……还有他们贿赂各级官员的明细,以及向赵家买官的地方官员贿赂的明细……”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继续说道:“最要命的……是里面夹着一封……陌凉三王子特而班齐的亲笔密信。他们往来信件向来阅后即焚,唯独这一封……那日我因公务进入,他们将信丢进火盆,但信未烧尽。我……我斗胆留了个心眼,走时趁人不注意,将火盆里的原件捞了出来……我这么做,就是怕他们将来‘翻脸不认人’时,我能逼着他们保我全家性命。”
他猛地抓住平渊的衣袖,眼中满是哀求与恐惧:“平大人!平大人!您千万……千万不能将下官供出去啊!否则我全家上下,绝无活路!”
平渊反手握住他冰冷颤抖的手,目光沉稳而坚定:
“放心。长公主殿下早已布下天罗地网,护你周全。不止是你,你的父母妻儿,殿下都已派人暗中保护,万无一失。”
说罢,他将王瑾搀扶了起来。“王大人,迷途知返,尤为可贵。望您……莫要再继续糊涂。”
王瑾完全不肯起身,他头仍磕个不停:“微臣今后誓死效忠公主!誓死效忠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