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九章 祭无可祭·黄雀在后
上眼,喉咙里发出一声被强行压下的、如同受伤幼兽般的呜咽。他上前半步,似乎是想说什么。
只是,他刚张开嘴,便被陆柄泽猛地低声喝止。
——“旭尧!”
陆柄泽枯瘦的手如铁钳般抓住儿子的手臂。老人对着他,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那眼神复杂难辨——带着些许的警告、痛苦,还有一丝更深沉的、无法言说的无奈。
陆旭尧接触到父亲的目光,像是被泼了一盆名冷水。最终他亦恢复了理智,再次低下头。
陆柄泽这才转向几乎被击垮的曲长缨,声音里带着一种心死的疲惫:
“殿下……您都看到了……忱州……他已经灰飞烟灭,什么都没能留下……您请回吧……也请您,忘了忱州,务必珍重自身!”
曲长缨看着眼前这对压抑着巨大悲愤的父子,看着这如坟墓般死寂的府邸,她没有再坚持,只是深深地、最后看了一眼无尽凄凉的陆忱州曾经住过的府邸,她挺直了背脊,任由冰冷的泪水滑落,转身,一步一步,走出了这冰冷的府邸。
门外,天色依旧阴沉,雨甚至又更大了几分,但她心中的火焰,却燃烧得更加愤怒和炙热。
曲长缨知道,此生除了复仇和重整山河——她的心,已经再无归途。
*
而陆府门口,曲长缨才刚刚上进轿子,就在不远处的在清冷的街角转过,另一个小轿便也悄无声息地跟在了它的后方不远处。
轿内,赵瑞鹤端端详的等待着他要的消息。
果然不一会,随着曲长缨的轿子消失在拐角处,他的心腹也回来了。他压低了声音请示:“大人,公主私访陆府,意图祭拜逆臣,此事……是否需要即刻禀报陛下?”
赵瑞鹤靠在软枕上,闻言,嘴角扯出一抹冰冷而惬意的弧度。
“禀报?”
他嗤笑一声,睁开眼,眼中满是积年怨毒得以宣泄的快意。
“不必了。让我们的公主殿下在痛苦和愤恨中煎熬吧。当初他们夫妇在朝河镇穷追不舍,在密水县断我财路,查抄海运,害得我儿权方被革去一切官职功名,重责六十廷杖,几乎没了半条命!”
“他们更是将老夫经营多年的丝绸等各大产业弄得支离破碎!就连靖国来通商这般大事,竟也让老夫在朝堂之上颜面尽失,蒙受奇耻大辱!”
他的声音逐渐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恨意:“老夫那时,真是恨不得将他们二人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言及此,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无比舒畅,甚至带着几分玩味:
“不过现在……趁着陛下这把最锋利的刀,咱们不仅不费吹灰之力便除掉了陆忱州,他还死得如此让人‘解气’——身负‘弑杀使臣’的滔天恶名,连个供奉香火的坟冢都不配有!每每想到此,老夫就浑身舒畅。”
他眯起眼睛。“想必此刻,那位心高气傲的监国公主,心气儿也差不多被磨光了吧?”
他冷哼一声,懒洋洋地摆摆手:“罢了,老夫还不至于心胸狭隘到非要跟一个连尸骨都找不到的死人较劲的地步。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等着老夫去做……”
——他需要重新整合受损的势力,在陆忱州死后空出的权力真空中,为自己和赵氏谋取更大的利益。
“回府。”
他满意的敲击着扶手,吩咐道。
而后,随着马车缓缓启动,碾过湿漉漉的青石板路,赵瑞鹤的轿子亦不久便消失在了长街尽头。
然而,只是他却全然未曾料到,就在赵府马车也刚刚驶离的拐角暗处后,两个头戴宽大竹笠、身披寻常蓑衣的身影,如同从墙壁阴影中渗出来一般,悄然显现,跟在了他们身后。
……
雨水顺着笠檐滴落,在他们脚边溅起细小的水花。
而他们二人,不是别人,正是姜平与魏泓。
姜平扶着笠檐,蓑衣下隐约可见劲装轮廓,待看准赵氏的马车走后,他才重新将面容隐于阴影之下,冷哼一声:
“走吧,魏泓。”他轻声道:“陆大人的‘身后事’,还需我等仔细料理呢,这次,不能留下任何破绽!”
魏泓亦眼神紧跟着那赵氏的马车,眼神几乎能将那马车内的人钉死:“好!”
两人对视一眼,不再多言,而后他们身形一晃,便如同鬼魅一般,跟着悄无声息地融入了这雨水渐大的另一条狭窄的巷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