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长缨去牢里见过陆忱州的第二日。

    陆忱州被处斩了。

    为了羞辱陆忱州也好，为了新帝曲长霜能安心也罢，还是特命了赵瑞鹤亲赴刑场，监督的行刑。

    曲长缨没有去刑场。她独自坐在暖香阁内，望着窗外那片他们最后一次并肩走过的庭院。她无法亲眼看着他身首异处，那会比凌迟她的心更痛。

    午时三刻，当刑场方向的钟声隐约传来时，她正端起一杯早已凉透的茶。茶杯从她颤抖的手中滑落，在地上碎裂开来，如同她此刻彻底破碎的心。

    傍晚时分，阿滂回来了。这个向来坚毅的汉子，此刻却哭得像个孩子，几乎无法完整地叙述刑场经过。而在他断断续续的哭诉中，曲长缨得知了一个令人费解的细节——昨天半后夜，审判司的牢内竟罕见地起了场火。

    官方的说法是牢内过于干燥所致。但这火来得蹊跷，去得也快，不过片刻就被扑灭。据说陆忱州的脸颊在混乱中被火燎伤，但他本人却始终安静地待在牢内，没有任何逃脱的企图，甚至没有呼救。

    更可悲的是，那位高高在上的新帝曲长霜，竟为此亲自去了一趟大牢，美其名曰“巡视安防”，实则是去确认他恨之入骨的“姐夫”是否还在牢中。

    何其可悲！何其可笑！

    曲长缨已经痛到连恨都说不出口了。她只是静静地听着，仿佛在听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

    第二日，行刑照常。

    曲长缨本曾想去送他最后一程。但当她踏出暖香阁，走到那条她最后一次目送他和靖海澜璇离开的石板路上时，十日来的所有悲痛如潮水般涌来——

    她才结识的异国好友惨死……

    她最深爱的夫君含冤赴死……

    她脚下的大曲江山被一个昏庸暴君玩弄于股掌……

    她眼前一黑，还未走出十步，便彻底晕倒在那条承载着最后回忆的石板路上。

    当她昏厥后再次醒来时，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雪莲哭得红肿的双眼。

    曲长缨缓缓闭上眼，将脸转向床内。没有哭声，没有言语，只有死一般的沉寂。

    午时三刻已至，她知道，他……已经……去了……再也回不来了……

    一滴泪变成了一行泪，一行泪，最终铺满了脸颊……

    而就在曲长缨要再次被巨大的悲怆所击碎时，一直守候在旁的韩太医却立刻双眼放光，骤然抬头，看向曲长缨，“殿下，微臣知道您悲伤，但您定要保重身体！因为您……”，他战战兢兢，望向曲长缨的被泪浸湿的侧脸，小心翼翼禀告。

    “因为……因为您已有了两个月的身孕了。只是……只是近日悲伤过度，胎象极为不稳。微臣这就为您开安胎的方子，万请殿下务必静心调养，否则……否则恐有流产之虞。”

    这一消息如同惊雷，在她死寂的心湖中炸开一道裂痕。

    “孩子……？”

    她猛地睁大眼睛，坐直身体，手下意识地抚上自己依然平坦的小腹，指尖微微发颤，仿佛在触碰一个易碎的梦境。

    只因近一两个月，她奔波回朝、款待靖国、忙碌无暇、痛不欲生……她只当反胃与月事推迟是因这变故导致，她从未想过，竟是因为怀孕。

    侍立一旁的雪莲听到了太医的话，也惊讶的地抬起头，泪眼朦胧中惊愕地看向曲长缨。

    这突如其来的消息像一道微弱却执着的天光，骤然照进他们被绝望浸透的心底，让两张悲痛欲绝的脸上，终于挣扎着挤出一丝带着泪光的、不敢置信的惊喜。

    “殿下，您……您听到了么？您听到了么！您怀小殿下了！”

    雪莲又哭又笑，紧紧握住曲长缨的手。

    而曲长缨却仿佛置身于另一个世界。她仍深陷在自己的情绪里，反复咀嚼着这个足以颠覆一切的消息。泪水再次无声地汹涌而出，沿着她苍白的面颊滑落，滴在交叠的手背上，溅起微凉的水花。

    “忱州……”

    她低声呢喃，声音破碎不堪，每一个字都像是从撕裂的心口挤出，浸透了撕心裂肺的痛楚，却又在绝望的深渊里，“你听到了吗？……我们……我们有孩子了……你是……要用这个孩子……告诉我，坚强的活下去吗……？”

    她的手掌轻柔地在小腹上摩挲，仿佛能透过肌肤，感受到那个悄然孕育的微小生命。这份认知带来的巨大悲喜交织，几乎要将她吞噬。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不让我早点知道……”

    她的声音哽咽着，充满了无尽的遗憾与哀恸，“若是早些知道……哪怕只早一天……在你走之前，能让你亲耳听到这个消息……让你知道你在这世上留下了血脉……是不是……就能更心安一些……”

    她的泪水滴落在锦被上，晕开深色的痕迹。

    曲长缨手摸着小腹，望着外面的天，看着外面的秋叶凋零的挂在枝头，最后被一阵强劲的风吹下，等待来年的新春……

    过了不知多久，曲长缨那绝望的泪水才渐渐止住。她深深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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