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七章 探狱·下注
不起……我不仅没能帮襄儿讨回公道……我更是……将你也……”她拽住他的囚衣,眼泪不止,哽咽不停。“但你放心,你不会孤单的,待靖国风波过去,国家安定,我便下去陪你和襄儿……”
“曲长缨!”
陆忱州却忽然厉道。他使劲摇头,而后紧紧握住她的手腕,几乎要把她攥痛:“长缨,你听着!你不仅仅是我陆忱州的妻子!你更是大曲的监国公主,是这片江山社稷最后的屏障,是万千子民眼下唯一的指望!还记得飞虹桥那次遇刺时我对你说过的话吗?这天下,需要你!你肩上的责任,远比我的性命、我的私仇,沉重千倍、万倍!”
他的声音渐渐低沉下来,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长缨,吾以渺渺之躯,襄护泱泱之国。能为国尽忠,遏止战祸,我死而无憾。”
他捧住她的脸,吻了吻她的眼泪,而后慢慢的,他手指从上而下抚摸起她的发丝,声音轻柔下来,温柔的近乎是幻觉:
“长缨,我爱你,深入骨髓,超越生死。但是你听我说……和离书,你必须签。一则,你是监国公主。我必须保证,你的清白,无人可指。”
“二则,我也希望你忘了我。”
说着,他闭上眼,一直强忍的泪水终于从眼角滑落,与她滚烫的泪融在一起。
“长缨,待山河无恙,岁月静好之时……若遇良人,莫要迟疑……另觅一段安稳姻缘,平安喜乐地过完余生吧……这也是我对你……最后的祈愿。”
说罢,他颤抖着手,从怀里再次掏出了另一份新写好的和离书。
「和离书
大曲监国公主曲氏长缨,与驸马陆忱州,自结缡以来,情深义重,本愿白首同归。
然忱州获罪于朝,国法难容,累及公主清誉,亦恐误其一生前程。忱州深知,若公主不为自全,则朝野非议不休,社稷亦受其扰。
故今自书此契,与公主和离。自今而后,曲氏长缨婚嫁自主,与忱州再无瓜葛。忱州唯愿公主,忘此旧情,另觅良缘,平安喜乐,莫再以余生相念。
陆忱州手书」
曲长缨看着,在他怀中猛地摇头,泪水纷飞,声音嘶哑却更加坚定。
“不……陆忱州,那你也听好……这和离书,我绝不会签!哪怕你再用任何的家国大义、前途大局来劝我,我也绝不妥协!我就是要以‘罪臣之妻’的身份站在所有人面前,让全天下都知道——这个被你们处死的人,是我曲长缨的丈夫,我以他为荣!”
她双手捧住他清瘦的脸颊,掌心贴着那被牢狱磨出棱角的轮廓,一字一句,如同烙铁:
“陆忱州,你未守完的江山,我接着替你守;你未尽完的责任,我接着替你扛;你与襄儿未报的血仇——我也绝不会忘!待你走后,所有与这件事有关的人,我绝不会让他们多活一日!赵家,还有龙椅上那个人——”
她目光一凛,几乎是泪中带刀。
“我要让他们全部付出应有的代价!”
“我曲长缨此生,此心,此身,只属你陆忱州一人!黄泉路上你走慢些,处理完这些人,终有一日,我会再亲自去寻你和襄儿!”
陆忱州浑身一震,喉结上下滚了滚,良久才从胸腔里逼出一句破碎的话:
“……你为何这般傻!”
他说这话时,眼底的泪水再次忍不住,无声地砸落在她手背上,烫得她指尖一颤。
*
这狱中的诀别,没有歇斯底里的哭喊,只有肝肠寸断的嘱托与至死不渝的誓言,在冰冷的空气中久久回荡,比任何悲鸣都更加凄怆动人。
不远处,王延玉背靠着阴冷的石壁,老泪纵横。
“哎——”
他再次叹息,支开了所有人。
待周围安静的只能听到他自己的颤抖、悲凉的呼吸声后,他颤颤巍巍,扶着墙、扶着椅背,坐回了审判司的书案。
他平稳的伸手,打开了第一层抽屉。
那里面。那封未曾递出的辞呈依然静静地躺在那,像一块为他准备好的墓碑。
他拿出那封信,展开后又看了一遍。
良久,像是终于下了某种决心,他将信放到一旁,颤抖着手,毅然打开了抽屉下方另一个上了锁的暗格。
暗格里没有金银,只有两封信。
第一封,信里仅有寥寥两行字,墨迹潦草却力道沉实,像是执笔之人故意压着笔画写的。信末附着一个隐秘的花押——乍看像个“润”字,细看又像是“渊”字,笔锋收处微微上挑,像一柄未完全出鞘的刀。
另一封,是和上面的那封一起送来的,但它则更为不同。它的火漆封口上压着一枚陌生的印记——非文字,而是一种图腾式的纹路,线条古朴凌厉,似兽非兽,绝非中原任何官署或私印所用的形制。
他再次展开信纸,上面的字迹简短而锐利,每一笔都像被人用刀尖刻上去的,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这两份被他锁起来的密信,也是在他不抱任何希望、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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