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万劫之体万劫谷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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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万劫谷禁地的天空永远是一片灰蒙蒙的颜色。
不是阴天,也不是雾霾,而是一种仿佛被什么东西吸走了所有色彩之后的苍白。那种苍白不是静止的,它像是有生命一样,在极高的天穹上缓缓流淌,偶尔会有一丝更深的灰色从某处渗出来,像是天空的皮肤上裂开了一道伤口,又在转瞬间愈合。劫无道有时候会盯着那片天空看很久,试图从中找出某种规律,但每一次都无功而返。这片天空就像禁地本身一样,拒绝被理解,拒绝被驯服。
他盘膝坐在禁地最深处的那座石台上,已经坐了整整七天。
石台不大,方圆不过一丈,通体用一种他叫不出名字的黑色石材雕成。石材的表面没有一丝纹路,光滑得像一面黑色的镜子,但在某些角度下,又能隐约看到石面之下有什么东西在流动——像是被封存在琥珀中的烟雾,又像是某种古老文字的残影,在石面下游走,永远触不可及。石台的温度永远冰凉,不是那种冬日寒风的冷,而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仿佛亘古不变的阴寒。劫无道坐在这上面七天,身体的温度已经被石台吸走了大半,但他不在乎。
石台周围散落着数十根刻满纹路的石柱,每一根都有三人合抱那么粗,有的已经断裂,断口处呈现出一种焦黑的颜色,像是被某种高温瞬间熔化的;有的爬满了不知名的黑色藤蔓,藤蔓的叶子是心形的,边缘有一圈暗红色的纹路,在灰蒙蒙的光线下看起来像是干涸的血迹。但那些刻在石柱上的纹路依然清晰可辨,它们不是被刻上去的,更像是从石柱内部生长出来的,像是树木的年轮,又像是河流的支脉,从柱底蜿蜒而上,一直延伸到柱顶,然后在顶端汇聚成一个复杂的节点。
劫无道盯着最近的一根石柱看了很久。那根石柱上的纹路比其他石柱都要完整,保存得也最好。他曾经花了整整三天的时间去描摹那些纹路,用手指一遍又一遍地沿着纹路的走向滑动,试图理解它们的含义。但那些纹路太复杂了,像是某种失传已久的文字,又像是某种阵法的结构图。他能感觉到纹路中残留着极其微弱的劫力波动,像是远方的回声,又像是将死之人的最后一声叹息。
他在这个禁地里已经待了不知道多久了。
身上的伤还没有完全好,但最严重的那几处——左肩被某种利爪贯穿的伤口、胸口被轰出来的凹陷、后背那道从肩胛一直延伸到腰际的撕裂伤——都已经结痂脱落。新生的皮肤呈现出一层淡淡的银色光泽,在灰蒙蒙的光线下像是一层薄薄的银箔。那是劫族炼体功法在起作用,银皮正在慢慢生长,从胸口蔓延到腹部,从腹部蔓延到四肢,像是一棵正在生长的树,根须一点一点地扎进他的皮肤。等全身皮肤都变成这种银色,就标志着他的炼体进入了一个新的层次。
但此刻他无心关注自己的身体变化。
因为悬浮在他面前的那团虚影,已经快要消散了。
二
那是一个老人的轮廓。
劫无道看不清他的脸。不是光线太暗,也不是距离太远,而是那个老人的脸本身就是模糊的,像是一幅被水浸泡过的水墨画,五官的线条已经晕开,只剩下大致的形状。他只能隐约看到一双眼睛——不,不是看到,是感觉到。那双眼睛在虚影的深处,像是两盏即将熄灭的灯,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光芒。那双眼睛在看他,目光中有欣慰,有不舍,有担忧,还有一种劫无道读不懂的复杂情绪。
老人的身形佝偻,像是一棵被风吹弯了的老树。他的身上穿着一件破旧的长袍,长袍的颜色已经看不出来了,只能从残存的纹路上辨认出那是劫族的服饰——领口有一圈细密的金色纹路,像是某种封印,又像是某种装饰。长袍的下摆已经破碎成了无数细小的碎片,在虚影的飘动中像是一群灰色的蝴蝶在飞舞。
老人的全身上下都透着一股近乎透明的虚幻感,像是一层薄薄的冰,随时都会碎裂。劫无道能透过他的身体看到后面的石柱,能看到石柱上那些蜿蜒的纹路,甚至能看到纹路中残留的劫力在缓缓流动。老人已经不是一个完整的生命了,他只是一段残存的意识,一团被某种力量勉强凝聚在一起的记忆碎片,靠着禁地中残存的劫力维持着最后的形态。
劫无道不知道这个老人是谁,不知道他在这里待了多久,不知道他生前是什么修为、什么身份。他只知道,这是他在这个世界遇到的第一个“自己人”。
劫族的前辈。
残魂。
也是他目前唯一的信息来源。
七天前,当他从昏迷中醒来的时候,这团虚影就已经悬浮在他面前了。老人告诉他,他是被某种空间波动从劫界抛到祖界来的,落在了万劫谷禁地中。老人的残魂感应到了劫族血脉的气息,将他拖进了禁地深处,保住了他一条命。
七天来,老人断断续续地告诉他一些事情。但老人的力量太弱了,每说几句话就要休息很长时间,有时候说到一半,虚影就会剧烈地闪烁,像是随时都会熄灭。劫无道只能耐心地等,等老人的虚影重新稳定下来,然后继续听。
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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