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陆沉


,和阿劫平视。

    “一个多月前,在青石镇以西三百里的山谷里,是你救了我。”这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阿劫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他只是看着陆沉的眼睛,平静得像一口井。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陆沉说,“我陆沉不是忘恩负义的人。你救了我一命,这个恩情我会还。你现在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阿劫想了想,说:“没有。”

    陆沉愣了一下。他本以为这个孩子会要灵石、要功法、要丹药——任何一个散修在这个年纪都会想要这些东西。但这个孩子说的是“没有”。

    “那以后呢?”陆沉问,“以后有需要的时候,怎么找到你?”

    “我在这里。”阿劫说,“炼器坊。”

    陆沉站起来,看了铁老一眼。铁老摊了摊手,意思是“你别看我,这孩子就这样”。

    “好。”陆沉说,“我记住了。炼器坊,黑眼睛的孩子。”

    他转身走向门口,走到门槛时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血煞门的人在落星城外活动。”陆沉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阿劫能听见,“他们在找你。小心。”

    然后他走进了雨中,青色的身影很快被雨幕吞没。

    铁老站在门口,看着陆沉离去的方向,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阿劫,你认识陆公子?”

    “见过一次。”

    “什么时候?”

    “他来落星城之前。”

    铁老没有再问。他已经习惯了阿劫说话的方式——简洁、直接、不多一个字。但他心里有数了。这个捡来的孩子,身上的秘密比他想象的要多得多。

    二

    陆沉走后,铁老在炼器坊里转了好几圈,一会儿摸摸架子上的器物,一会儿擦擦工作台上的灰尘,一会儿又去看看地窖里的材料。他的脸上一直挂着笑,那种压都压不住的、从心底冒出来的笑。

    “阿劫,你知道五百灵石意味着什么吗?”铁老终于停下来,靠在门框上。

    “不知道。”

    “意味着我可以买更好的材料,炼更好的灵器。意味着我的炼器坊可以扩大,可以雇人,可以不用每天为吃饭发愁。意味着——”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在对自己说,“意味着我这辈子,没有白活。”

    阿劫看着铁老。老人脸上的笑容还在,但眼角有什么东西在闪。不是泪,是光——一种从里面透出来的、像是终于等到天亮的、让人想哭的光。

    “您的手艺值得更多。”阿劫说。

    铁老摇了摇头:“不是手艺的问题。是运气的问题。这十年,不是我的手艺退步了,是我的运道没了。没有运道,手艺再好也没用。你能帮我清坏运气,是我的福气。但运道这东西,说到底还是得靠自己。你帮我清了路,路还得我自己走。”

    他走到工作台前,拿起锤子,在手里掂了掂。

    “阿劫,从明天开始,我要教你真正的炼器。”

    “真正的炼器?”

    “不是打铁,不是提纯,不是淬火。那些都是基础,是手艺。真正的炼器,是把灵性注入器物。而灵性的来源,不是材料,不是火候,不是手法——是心。”

    铁老用锤子敲了敲自己的胸口。

    “心正,器正。心邪,器邪。心静,器灵。心乱,器废。我以前不懂这个道理,以为炼器就是技术活。后来我被天工宗驱逐,废了一只手,运道一落千丈,我才慢慢明白——炼器,炼的不是器,是人。”

    阿劫听着,没有说话。

    他在想铁老的话。炼器炼的不是器,是人。那修炼呢?修炼炼的是什么?是修为?是力量?还是别的什么?

    他没有答案。

    但他觉得,铁老说的对。

    心正,器正。

    这个道理,可能不只适用于炼器。

    三

    那天晚上,雨停了。

    阿劫坐在院子里,抱着劫火剑,看着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月光被雨水洗过,格外清亮,照在地上像铺了一层银霜。

    他的劫力感知覆盖着整座落星城。

    城东赌场里,有人在输光了最后一块灵石后从屋顶跳了下去。死亡产生的劫力飘散在空中,被阿劫的劫种无声地吸收。很微弱,但聊胜于无。

    城南竞技场里,两个筑基期的修士在比武,其中一个被打断了三根肋骨,灵器被毁。劫力从伤口和碎裂的灵器中涌出,又被阿劫吸收。

    城北贫民窟里,一个婴儿刚刚出生。出生的劫力——不是死亡,而是新生——也在释放劫力。新生命的诞生,对母亲来说是一场劫难,对孩子来说也是一场劫难。来到这个世界上,本身就是一种劫。

    阿劫吸收着这些劫力,修为在缓慢地、几乎不可感知地增长。劫卫初期一级,距离二级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他的注意力突然被城外的一道波动吸引。

    那道波动他很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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