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和大怨，必有余怨；报怨以德，安可以为善？

    是以圣人执左契，而不责于人。

    有德司契，无德司彻。

    天道无亲，常与善人。

    师徒问道开篇

    石坚领悟第七十八章水之柔弱、受国之垢、正言若反的义理之后，心中对于恩怨和解、待人取舍生出疑惑，躬身向老子请教：

    “先生，和解深重的怨恨，事后必然还会留有残余的怨怼。若是用恩德去回报怨恨，难道就可以算作妥善的处置吗？圣人手里握着借据契约，却不以此向人催逼追责。有德之人掌管契约，无德之人掌管盘剥索取。天道没有偏私亲近，却常常佑助行善之人，恳请先生细说当中的奥妙。”

    老子神色平和，谈及人间恩怨纠葛，缓缓讲授第七十九章，讲怨仇的根源，处世的分寸，以及天道无亲的根本。

    一、和大怨，必有余怨；报怨以德，安可以为善

    深重的仇怨，即便尽力去调解和解，也必定会残留难以消弭的余怨。

    伤害一旦已经造成，裂痕已经埋下，就算双方握手言和，过往的伤痛记忆不会彻底消散。

    这里并不是反对宽恕，而是点出现实：大怨形成之后，再去调和补救，已然落于下乘。最好的是不起怨，而不是结怨之后再想办法化解。

    “报怨以德，安可以为善”，不是否定德行，而是反问：等到怨恨已经铸成，再拿恩德去回报仇怨，这难道就算得上尽善的办法吗。

    事后以德报怨，固然格局宽大，但终究不如一开始就不去结下怨仇。

    道德经的立场，重在防患于未然，不制造矛盾，而不是矛盾爆发之后再去补救。

    二、是以圣人执左契，而不责于人

    古时契约，剖分为左右两部分。债权人执左契，作为凭据，用来向负债的人索还。

    圣人纵然手中握着债主的凭据，占着道理，手握可以追责的凭证，却不以此苛责逼迫别人。

    有理在手，却不咄咄逼人，不抓住把柄去逼迫对方偿还。

    不是放弃应当属于自己的东西，是不依仗凭据、依仗道理去苛责、压榨他人。

    世俗之人，手里占理，便步步紧逼，务求分毫必偿；圣人守着凭据，却宽厚待人，不追讨到极致。

    三、有德司契，无德司彻

    有德司契：有德之人，就如同掌管契约的人。心中存凭据，明是非，但是待人宽厚，不苛责逼人。明事理，却不赶尽杀绝。

    心里清楚得失对错，但留有余地，不把人逼到绝境。

    无德司彻：彻，是古时税赋征收，层层搜刮。无德之人，就如同掌管税赋盘剥的人，务求尽数索取，分毫都不肯放过。

    凡事一定要索取圆满，计较得失，锱铢必较，把所有好处全部收归自己，不给旁人留余地。

    有德者，明界限而宽厚；无德者，执规矩而苛酷。

    放到治国：有德的执政者，明法度，却体恤百姓；无德的执政者，只管搜刮索取，务求榨取干净。

    放到待人：占理也不咄咄逼人，便是司契；得理不饶人，事事计较，便是司彻。

    四、天道无亲，常与善人

    天道没有私人的偏爱，不偏袒某一部分人，不分亲疏贵贱。

    但它常常佑助行善守道之人。

    不是天道有意志，专门眷顾好人。而是行善守道之人，行事合乎天道法则，自然得到善的结果。

    行善，不是为了换取天道的赏赐；所作所为契合大道，福报是自然而然的结果。

    亲，是私情偏爱。天道不以私情待人，只看人的行事本心。

    师徒悟道总结

    石坚听罢恩怨之理，躬身行礼：

    “弟子明白了，深重怨恨一旦结成，纵然和解，依旧留有余怨。结怨之后再以德相报，已经算不上至善。最好是不结大怨。圣人手握契约凭据，占着道理，却不苛责逼迫他人。有德之人掌管契约，宽厚留余地；无德之人如同收税盘剥，务求索取净尽。天道没有私情偏爱，只是常常佑助合道行善之人。往后待人，得理也当留三分余地，避免与人结成深重怨仇。”

    老子缓缓点头：“善治怨者，不待怨生而后解，在于不起怨。得理而不逼人，便是近于天道。”

    本章白话译文

    调和深重的怨恨，必定还会留有残余的怨怼；用恩德回报怨恨，这哪里可以算作妥善的办法？

    所以圣人虽然手握借据契约，却不以此向人苛责催逼。

    有德的人，就如同掌管契约那样宽厚；无德的人，就如同掌管税赋那样务求索取干净。

    天道没有私情偏爱，常常佑助行善合道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