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f 拒绝(三十一)


布下的那些节点与纹路,她此前就隐约有感觉,甚至能循着斗气的波动推断出几个关键位置。

    可眼前这座阵图,早已超出了“在一座镇子里布防”的范畴。

    它横跨山川,勾连地脉,将整片东境的山势与水流都变成了阵中的一部分。

    这种规模,绝不是在几天内能做到的。

    她不由侧头看向克莱因。

    他是什么时候做到的?

    克莱因没有解释。

    他的注意力已经落在阵图东侧几处忽然亮起的暗紫色节点上,那些节点像深埋地底的脓疮,正被他的阵光逼迫得逐一显现。

    他伸出右手,食指在微缩阵图上极轻地一点。

    现实中,数十里外,一座被紫光笼罩的山丘猛地一震,山体表面亮起密密麻麻的炼金纹路,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从地底硬生生掀了出来。

    那些纹路在空气里剧烈颤抖,试图抵抗,却像被抽掉了根基的蛛网,一层层剥落、碎裂,最终被青蓝色的风系纹路完全覆盖。

    他又在另一处河湾上一划。

    远处,一条蜿蜒的河道两侧同时爆出数十道水柱,那些原本藏在水下的暗紫色阵纹被元素激流冲得七零八落。

    河道两岸的灰雾像失去了源头,翻卷几下后迅速淡去,再无法聚集成形。

    奥菲利娅倒是看明白了。

    他是在拆掉敌人布置在整个东境的炼金法阵。

    那些暗紫色的纹路,正是制造并驱使雾兽的根基。

    它们藏得极深,又借着地脉走势与雾气掩护,寻常手段根本发现不了。

    可克莱因此刻站在高空,以整片东境为棋盘,借着那座大阵与自身元素的共鸣,将敌人埋下的每一条线、每一个节点都逼了出来,再逐一击破。

    他点哪里,哪里便亮一次。

    他划哪里,哪里便塌一片。

    那些暗紫色的光在阵图上挣扎、反扑,像被逼到死角里的蛇,疯狂扭动,却始终无法重新连成一片。

    有几处阵眼甚至试图反噬,将大量的灰黑雾气从地底喷涌而出,想要逆吞克莱因的光纹。

    可那些雾气刚升起来,就被外围的元素锁链绞碎,连半片残雾都没能越过去。

    “真是……神明一般。”

    奥菲利娅轻声说。

    她不是会轻易发出这种感叹的人。

    可此刻看着他站在夜风中,指尖点落山川,掌心翻覆江河,她终于有些理解,为什么克莱因总能那样从容。

    他身上有太多她看不透的东西,像此刻脚下这张横跨整个东境的光网,庞大到令人心悸,却又安静得毫无声息。

    克莱因听见了。

    他侧过头来看她一眼,唇角微不可察地翘了翘,像在说:怎么样,我厉害吧?

    “还有最后一处。”

    他说,目光重新落回阵图。

    在东境最边缘,接近帝国旧边境长城的方向,还有一个暗紫色的光点迟迟未动。

    它藏得最深,也最是稳固。

    就在克莱因话音落下的同时,那光点猛地一亮,像一颗地底的心脏被彻底激活。

    整片阵图都随着那一下跳动而剧烈震颤起来。

    对方把所有还能调动的力量都压进了这最后一处阵眼,想借着它来一次凶狠的反扑。

    克莱因把奥菲利娅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再帮我一次,奥菲利娅。”

    他说。

    奥菲利娅没有犹豫。

    金色的斗气再度腾起,顺着他的掌心涌入阵图正中。

    那一瞬间,微缩阵图上的青蓝色光芒轰然暴涨,像平地升起一轮青金色的太阳。

    克莱因带着她向下俯冲而去,直指那最后一处仍在黑暗中跳动的紫光。

    那紫光没成什么气候。

    它只亮了极短的一瞬,像濒死之人在黑暗中猛地睁开的眼睛,还没来得及看清什么,就被四面八方涌来的青金色光芒吞没了。

    奥菲利娅亲眼看着那最后一处阵眼在微缩阵图上剧烈闪烁几下,而后像被沸水浇过的薄冰,从中心向四周无声崩解。

    那些暗紫色的纹路一寸寸褪去,露出下面原本的山川脉络,清清爽爽,干干净净。

    她再看向阵图时,整片东境已恢复如常。

    山是山,河是河,雾仍是夜里淡淡的雾,却再无半分被污染过的灰黑。

    那些纵横交错的紫色线条彻底消失,像一场冗长的噩梦被人从大地上轻轻揭去。

    夜风从高处灌下来,带着雨后草木的清气,吹得她额前的碎发轻轻扬起。

    克莱因仍然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他一手虚托着微缩阵图,一手仍握着她的手,站在夜空中,衣摆被风拉成一道利落的弧线。

    若只看他的神情,大概所有人都会以为他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像在月光下翻过一页书,或顺手拨了拨灯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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