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钱有点狠。

    让一群学子放弃功名，永不踏入科举考场。这不等于断了他们的前程嘛？

    赵钱道：“诸位，我在锦衣卫当了小三年的差，有个心得。什么都是身外物，只有命最重要。”

    “你们没了科举的前程，回家继承家业就是。免去了寒窗之苦，可以天天赏瘦马、玩戏子。这不好嘛？”

    “有的人舍命不舍财。你们可别当舍命不舍功名的傻子。”

    “若掉了脑袋，功名还有何用？”

    要功名前程还是要命，这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问题。

    学子们当中领头的王安居给出了答案：“赵指挥使，我们愿意听您的，写赎罪文书，自愿放弃功名，永生不踏入科场。”

    赵钱一拍手：“噫！好！咱们大明有句古话，叫作识时务者为俊杰。诸位是整个江南最出类拔萃的俊杰，自然个个识时务。”

    “来啊，那纸笔来，给诸位俊杰写赎罪文书。”

    这些学子全都上了赵钱的套。他们哪里晓得，他们的父辈、祖辈已经用四千五百两一位的价钱，买回了他们的命。

    且说两日之后，总督衙门的后衙客厅前摆上了一方木牌。上面大书“江南抗倭粮饷捐筹措衙门”。

    一众江南士绅的管家、仆人，争相将四千五百两的庄票、现银待到大堂中，交接给账房先生。

    胡宗宪稳坐太师椅，捋着胡子看着一张又一张庄票、一箱又一箱现银入账。赵钱和海瑞则分列两旁喝着茶。

    王荃亲自来了总督衙门。他见到胡宗宪，冷笑一声：“呵，堂堂朝廷的总督，竟干起了绑票勒索的生意。”

    王荃是南京吏部的右堂，在权力上不及胡宗宪，在身份上却不输胡宗宪。

    胡宗宪沉默不言。

    赵钱在一旁道：“这位是王部堂吧？您若认为这是绑票勒索，可以不交这一注银子嘛。您族中的三位子弟追随周本昌通倭证据确凿，明日问斩。您记得来收尸。”

    王荃一愣。大明官场中人，个个都是两面人、变色龙。

    王荃立马换了一副表情：“赵指挥使，拿了我们的银子，总该让我们发发牢骚吧？”

    没想到赵钱板着脸孔，怒骂道：“混账。你以为这是小孩子过家家呢？我有功夫听你们发牢骚？”

    “如今江南抗倭、开海之事千头万绪，老子忙得脚不沾地。你有牢骚回家自己发去，别说给我听。”

    随后赵钱又站起身，高喊一声：“交了抗倭捐的，赶紧去总督府大牢接任。他们蹲大狱是要吃粮米的，大牢里没那么多粮米给他们吃。”

    王荃如斗败的公鸡一般沉默不言，蔫头耷脑，老老实实交了庄票，离开了大厅。

    赵钱问胡宗宪：“胡部堂，那些赎罪文书交到学政衙门那边去了嘛？”

    胡宗宪答：“已经交过去了。浙江的高学政是我的同年，办事很麻利，已在功名册子上将他们的名字尽数除去。”

    且说王荃跟一群士绅来到了大牢门口。

    老徐打开了大牢的牢门。这几日赵钱一直派他负责看守这群大明士二代、三代。

    王安居头一个走了出来。见到祖父王荃，他的眼泪像尿崩一样喷涌而出：“呜呜呜，祖父。”

    王荃安慰道：“好大孙，没事了。我给赵钱、胡宗宪、海瑞那三个活土匪交了银子，你们如今都是无罪之身，可以回家了。”

    王安居听到这话一头雾水：“交银子？什么银子？”

    “赵钱说念在我们世代书香的份上，只需写一份赎罪文书，声明不该围堵总督府大门给通倭要犯周本昌说情，因心生愧疚主动放弃功名，永不踏入科场......便可无罪开释啊。”

    这下轮到王荃傻眼了：“什么？你们写了什么？赎罪文书？”

    “主动放弃功名，永不踏入科场？赵钱让你们写的？”

    王安居点头：“是啊。我们八百同窗都写了。”

    王荃一声惊呼：“坏了！赵钱这厮不但诓骗了我们的银子，还断了我们子孙的科举仕途啊！”

    “那些赎罪文书呢？”

    王安居答：“早就交给了赵钱。”

    对于江南世家子弟来说，断人仕途如杀人父母。

    王荃吩咐孙子：“你和你的同窗们先去杭州城找个客栈住下。”

    “其与同僚，跟我回去找赵钱！”

    一刻之后，王荃和士绅官员们又来到了赵钱他们面前。

    王荃怒骂道：“你们身为朝廷命官，不光干下了土匪行径，还干下了千门骗子手的事儿！”

    “海瑞明明跟我们说，交了抗倭捐就可以让我们的族中子弟无罪开释。赵钱，你让他们写什么赎罪文书是什么意思？”

    赵钱微微一笑，看了一眼海瑞。

    海瑞这位大明第一清官竟耍起了无赖：“我可从未说过交了抗倭捐就放人呐。自古有错就要认。抗倭捐是抗倭捐，数罪书是赎罪书，不是一码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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