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第230章


    “人呢?没跟你过来?”

    院子里蹲着个淘米的背影,见他独自回来,头也没抬地问。

    “还睡着。”

    “呵。”

    那背影耸着肩笑了,“你娘自从有了身子,就贪觉,难免的。”

    听见“有身子”

    三个字,许大茂嘴角绷紧了。

    他盯着那蹲着的背影,喉结动了动——你倒是笑得畅快,那肚里的,跟你有什么相干?

    这时候,西边屋里正冒着炊烟。

    一个女人在灶台前忙活,另一个在旁边递着东西,还有个年轻姑娘刚从里屋出来,脸上挂着藏不住的笑——昨夜知晓了那消息,梦里都甜,醒来嘴角还翘着。

    “你说,”

    姑娘蹭到灶台边,眼睛亮晶晶的,“你是盼个带把儿的,还是盼个闺女?”

    “都好。”

    灶台前的人头也不抬。

    “我想给你生个小子。”

    姑娘眯起眼,像是瞧见了什么光景。

    这年月,虽说厂里女工多了,女人也能顶半边天,可老辈人传下来的念头哪那么容易改?总觉得儿子比女儿金贵。

    她也不例外。

    旁边递东西的女人撇了撇嘴,心里嘀咕:就你这细胳膊细腿的,能生出儿子才怪。

    “肯定是小子!”

    姑娘说得斩钉截铁。

    “现在琢磨这些,是不是太早了?”

    递东西的女人终于没忍住,冒出这么一句。

    “那琢磨什么?哎,该起个什么名儿才好?”

    姑娘托着腮,思绪已经飘远了。

    三人正有一搭没一搭说着,院门忽然被撞开,一道影子慌慌张扎了进来。

    门板被急促的拍打声撞响时,林焕正卷着袖口。

    何解娣那张小脸从门缝里挤进来,气息还没喘匀,声音就劈开了屋里的安静:“欢哥!快去瞧瞧,我哥……我哥不对劲!”

    “哪儿不对劲?”

    林焕停下手里的动作。

    “说不清,你看了就知道。”

    女孩的胸脯起伏着,几缕头发粘在汗湿的额角。

    林焕转向灶台边两个忙碌的身影:“饭你们先弄着,别等我。”

    何雨水轻轻“嗯”

    了一声,手里的菜刀落在案板上,节奏都没乱。

    秦京茹抬起眼看了看,又低下头去摘手里的豆角。

    穿过院子时,水槽边的动静飘了过来。

    傻柱正把淘米水泼进沟里,许大茂倚在墙根,嘴里叼着半截烟。”这急慌慌的,出啥事了?”

    许大茂眯着眼问。

    刚才何解娣一阵风似的卷过去,他喊了一嗓子,没得到半个回音。

    “雨柱身子不太舒坦。”

    林焕脚步没停。

    “何雨柱?”

    许大茂从鼻腔里哼出笑来,“啥毛病啊?”

    “得看了才晓得。”

    水槽那边爆出一阵闷笑。

    傻柱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该不是昨夜里累狠了吧?”

    许大茂跟着咧开嘴,烟灰抖落了一截。

    林焕只扯了扯嘴角,没接话。

    何解娣引着他往前院拐。

    天光还早,青灰色的砖墙上凝着露水。”大哥暂时歇在解旷屋里。”

    她低声说,伸手推开了那扇虚掩的木门。

    一股浑浊的气味扑面而来——汗味、药味,还有隔夜被褥的潮气。

    窄小的房间里挤满了人:何埠贵背着手站在窗边,三大妈攥着衣角,何解放和何解旷挨着墙根站着。

    于莉不在,这个时辰,她通常还没起身。

    “可算来了!”

    三大妈一把攥住林焕的胳膊就往里拽,力道大得惊人,“快给瞧瞧,这孩子是怎么了!”

    林焕在床沿坐下。

    被子裹得很厚,何雨柱陷在里头,只露出一张脸。

    眼眶深得像是用刀刻出来的,额头上浮着一层油亮的冷汗。

    二十出头的年纪,那股精气神却像被抽干了,瘫软的模样竟和旁边愁眉苦脸的何埠贵有了几分相似。

    整个人透着一股被碾碎后又晒干了的枯槁。

    林焕唤了一声名字。

    被子里的人眼皮颤动了几下,迟缓地睁开。

    目光涣散地飘了一会儿,才终于聚拢到林焕脸上。

    嘴唇哆嗦着,喉结上下滚动,却只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我……我……”

    但那眼神里的东西很清楚——不是求医,是哀求,是生怕什么秘密被捅破的恐慌。

    林焕心里明镜似的。

    他伸手搭上对方的手腕。

    皮肤湿冷,脉搏跳得又急又浮。

    屋子里静下来,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几双眼睛都钉在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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