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第20章


    近来在马峰那儿已讨够便宜,是该收手的时候了。

    这样一来,一食堂仍是何雨拄说了算。

    马峰只得日日待在办公室,或清早去别的食堂转悠两圈,勉强撑住食堂主任那点颜面。

    日子渐渐恢复平静。

    光阴如水,不觉已淌到一九五九年岁末。

    去年早象已露端倪,今年更是严峻。

    粮食定量一减再减,临到年关,家家户户都过得紧巴。

    贾家添了一口人,贾当出生了,是个女娃。

    贾张氏心里不大痛快。

    但贾东旭升了四级钳工,厂里发了奖状,又奖一张缝纫机票。

    贾东旭立马搬回一台缝纫机。

    贾张氏这才在院里重新挺直腰杆——儿子到底争气。

    四级钳工月薪五十二块五,已超过何雨拄明面上的工资。

    贾张氏更是得意。

    虽说何雨拄私活进账更多,可明面赶超,已足够她扬眉吐气。

    元旦将近。

    这天何雨拄下班到家,文丽迎上来低声道:“拄子,能想法子弄点粮食不?”

    “岳父岳母那边缺了?”

    何雨拄直接问。

    “不是他们,是大姐家。

    她家两个半大小子,太能吃。”

    文丽自然晓得自家不缺粮。

    三人都有定量,可他们家哪里靠定量过日子?

    连棒子面都要用细筛子细细筛过,寻常人家谁舍得这样费事?

    何雨拄没犹豫:“今晚我出去一趟。

    东西直接送到岳父岳母那儿,他们独门独院稳当。

    大姐二姐若需要,就从那儿少量往家提。”

    “过节咱们带雨水过去,在那头能放开吃,在家却不行。”

    文丽听了眉眼一松:“你这头不会惹麻烦吧?”

    “放心。”

    何雨拄笑了笑,没提东西来路,“先吃饭吧。”

    三人掩门用过晚饭。

    何雨拄推车又往外走,刚到前院便被阎埠贵拦下:“拄子,这早晚还出去啊?”

    夜幕初垂,何雨拄推着自行车走出院门。

    阎埠贵正背着手在门前踱步,见他空着手出来,便只笑呵呵点了点头,并未多言。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规律的轻响。

    胡同外的长街空旷寂静,偶有几点昏黄窗光透出。

    他单手扶着车把,另一只手举着手电,一道光拄劈开沉沉的夜色。

    他没装车灯——那点萤火似的光亮非得蹬得快才够用,反倒容易出事,不如这手电来得实在。

    拐进文家所在的巷子时,他停下车子,左右张望片刻。

    夜色掩护下,他从随身空间里取出几样物什,这才推车往前走去。

    门环叩击的声响在静夜里格外清晰。

    里头很快传来应答:“谁呀?”

    是岳母的声音。

    他压低嗓子应道:“妈,是我。”

    “拄子?”

    门吱呀一声开了,文母探出身来,脸上带着讶异,“这大晚上的,怎么过来了?”

    “给您捎点东西,咱们进去说。”

    他回头瞥了眼巷口,利落地连车带物抬进门槛。

    文母会意,急忙掩上门,目光落在那鼓鼓囊囊的袋子上,语气里透着不安:“这么多……不会惹麻烦吧?”

    “您放心,和厂里不相干。

    厂里的东西我半点儿不敢动。”

    他边卸车边解释,“到底在四九城的厨行里混了这些年,认识些门路,弄点吃食不算太难。”

    这话倒不全是托词。

    从前在酒楼做事攒下的人脉,这些年一直仔细维系着。

    院子里,他一件件往下搬:精白面整一百斤,筛得细细的棒子面也有百来斤,另有五斤鸡蛋、两只肥鸡、五斤红白相间的羊肉。

    文母看得眼眶发热。

    小女儿回家总说日子宽裕,可如今乡下收成不好,城里定量也减了。

    老两口倒是凑合,几个女儿家呢?

    文父披着外衫从里屋出来,见到满地东西先是一愣,随即皱眉:“拄子,你自家够吃吗?”

    “爸,我那儿宽裕着呢。”

    何雨拄抹了把汗,“就是有句话得提醒:这些粮给大姐二姐时,千万别一次给太多。

    她们住大杂院,人多眼杂。”

    “最好分多次,每次少拿些。

    白面您二老自己多留点,别全分出去。

    等元旦我们带雨水过来,再捎些。

    这么陆陆续续送到过年,既不扎眼,也够接济。”

    文父沉吟着点头:“是该稳妥些。

    只是拄子,千万不能犯原则错误啊。”

    “我心里有数,都是从相熟酒楼匀来的,他们渠道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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