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归去来兮
他床边,不眠不休。她用冷水给他擦身体降温,一口一口地喂他喝药,一遍一遍地呼唤他的名字。她的手在发抖,眼泪止不住地流。
“陈念,”她轻声说,“你不能死。你答应过我的,要和我在一起。你不能食言。”
陈念没有反应。他的呼吸微弱而急促,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发紫。
柳如烟握住他的手,将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陈念,”她说,“你还记得吗?我们第一次见面,在桃林里。你坐在井边,手里拿着玉环,看着满树繁花。我问你,你是谁?你说,一个路过的人。”
陈念的手指动了一下。
柳如烟的心猛地一跳。
“陈念,”她继续说,“你说过,你会等我。不管等多久,都会等我。我现在就在这里,你睁开眼睛看看我。”
陈念的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神涣散,瞳孔没有焦距,像是刚从很深很深的梦中醒来。他看着柳如烟,看了很久,嘴角勉强扯出一丝笑。
“如……如烟……”他的声音轻得像风。
柳如烟的眼泪夺眶而出。
“我在。”她说,“我在这里。”
陈念伸出手,颤抖着抚摸她的脸。他的手冰凉,和她第一次握他的手时一样凉。
“如烟,”他说,“我……我不行了。”
柳如烟摇了摇头,握住他的手:“不,你不会死的。我不会让你死的。”
陈念笑了,笑容虚弱但真实。
“如烟,”他说,“这辈子,能遇见你,是我最大的幸运。”
柳如烟的眼泪止不住地流。
“陈念,”她说,“你也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运。”
陈念看着她,眼中满是温柔。
“如烟,”他说,“来世,我还想遇见你。”
柳如烟点了点头,泪流满面。
“好。”她说,“来世,我等你。”
陈念笑了,笑容安详而满足。他的手从她手中滑落,眼睛缓缓闭上。
“陈念——!”
柳如烟抱着他,放声大哭。哭声在桃林中回荡,凄厉而绝望,惊起了树上的鸟。
风吹过,桃花纷纷扬扬地落下,落在她的发间、肩头,像一场粉色的雪。
她抱着他,哭了一天一夜。
第二天清晨,她擦干眼泪,将陈念葬在桃林里,就在那口古井旁边。没有墓碑,没有墓志铭,只有一棵桃树种在坟前。
她跪在坟前,看着新种的桃树,轻声说:“陈念,你等我。我马上就来。”
她闭上眼睛,靠在坟头上。
风吹过,桃花纷纷扬扬地落下。
她没有再睁开眼睛。
九
很多年后,有人在那片桃林里,发现了两座坟。
一座大一些,一座小一些。大坟前种着一棵桃树,小坟前也种着一棵桃树。两棵桃树都很老了,树干很粗,枝丫很密。每年春天,它们都会开花,开得特别盛,比村里任何一棵桃树都盛。粉白的花朵层层叠叠,像两团粉色的云,飘在桃林中。
有人说,那两座坟里葬着一对夫妻。男的很老,女的很年轻。他们很恩爱,很相爱。男的先走了,女的也跟着走了。他们一起去了另一个世界,在那里,他们会继续相爱,继续生活,永远永远。
有人说,那个女的不是普通人。她是狐妖,修炼了五百年,等了那个人几千年。她终于等到了他,和他过完了一生。他走了,她也走了。她没有遗憾,因为她终于等到了他。
还有人说,他们没有死。他们只是离开了,去了另一个地方。那里有更美的桃林,更清的淇水,更蓝的天空。他们在那里,过着幸福的生活,永远永远。
千年后,淇水依旧流淌,桃林依旧花开。
一个年轻人来到这片桃林,背着一个竹篓,手里拿着一卷竹简。他是个书生,游学四方,路过此地,听说这里的桃花很美,便来看看。
正是暮春时节,花开如云,落英缤纷。年轻人在桃林中漫步,脚下是松软的花瓣,鼻尖是淡淡的花香。他走得很慢,像是在寻找什么,又像是在感受什么。
他走到了那口古井边。
井水依旧清澈,倒映着蓝天白云和满树繁花。井沿上,放着一枚玉环。玉环很旧,上面布满了裂纹,但还泛着温润的光。他将玉环翻过来,看见内壁上刻着两个字——“受”和“烟”,旁边还有一行小字:“此生不渝”。
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这些字,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的熟悉感,像是曾经见过,又像是在梦中见过。
他抬起头,看着满树繁花,忽然想起了一首诗。
那是《诗经》里的《桃夭》,他小时候背过的: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他轻声念着,声音在桃林中回荡。
风吹过,桃花纷纷扬扬地落下,落在他的发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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