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狐踪


,不登记入册,不安排侍从,这是前所未有的事。

    “多谢费大人。”柳如烟微微颔首,举止优雅得不似山野之人,“这里很好,清静。”

    费仲退下后,柳如烟独自在院中站了许久。鹿台高处的风比桃林里大得多,吹得她衣袂飘飘。从这里可以俯瞰大半个朝歌城,炊烟袅袅,市井喧嚣隐约可闻。更远处,淇水如带,那片桃林已经看不真切,只余一抹淡淡的粉白色,像天边的云霞。

    “人间。”她低声自语。

    五百年前,她还是一只刚开灵智的小狐狸,躲在青丘的洞穴里听老祖宗讲故事。老祖宗说,人间繁华,但也险恶;人类短暂的生命里燃烧着炽烈的情感,那是长生种永远无法真正理解的东西。

    “但你要记住,”老祖宗用尾巴轻轻拍打她的头,“我们与人类,终究不是同路。动了情的狐妖,下场都不会好。”

    当时的她懵懂点头,如今想来,那话里满是沧桑。

    夜幕降临,鹿台亮起灯火。那些青铜灯台里的鲸脂燃烧时散发出特殊香气,弥漫在宫殿的每一个角落。柳如烟推开听雪阁的窗,看见远处的摘星楼灯火通明——帝辛应该在那里处理政务,或者宴请大臣。

    她没有点灯,只是静静站在黑暗中,任由月光洒满一身。

    夜色渐深时,门外传来脚步声。不重,但沉稳有力。柳如烟没有回头,她知道是谁。

    “不习惯这里的床榻?”帝辛的声音在门口响起。他没有进来,只是倚着门框,手里提着一盏小巧的宫灯。

    “习惯。”柳如烟转身,“只是睡不着。高处风大,风声里总夹杂着别的声音。”

    帝辛眼神微动:“什么声音?”

    “哭声。”柳如烟说得平静,“很轻,很细,像是从地底传出来的。还有……”她顿了顿,“血腥味。虽然很淡,但瞒不过狐妖的鼻子。”

    帝辛沉默片刻,走进房间,将宫灯放在案几上。灯光跳跃,将他高大的身影投射在墙壁上,晃动着,像某种不安的巨兽。

    “鹿台下面,”他缓缓开口,“埋着七十三具尸体。”

    柳如烟瞳孔微缩。

    “建鹿台时,有工匠失足坠落,有监工过度劳累而死,也有……”帝辛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一些不听话的人。比干王叔说得对,民力已疲,但我不能停。停下来,那些诸侯就会觉得殷商虚弱,西岐的姬昌就会更加肆无忌惮。”

    “所以你要用鹿台的高度,震慑天下?”柳如烟问。

    “不止。”帝辛走到窗边,与她并肩而立,“我还要用它告诉那些整日把‘天命’挂在嘴边的人——天命若真在殷商,就该保佑这座高台永不倒塌;若倒塌了,那就说明天命已去,我认。”

    柳如烟转头看他。月光下,他的侧脸线条冷硬如石刻,但眼中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愤怒、不甘、还有一种近乎绝望的执着。

    “你很恨‘天命’这个词。”她说。

    帝辛冷笑:“我恨一切无法掌控的东西。天要下雨,我要建台挡雨;河要泛滥,我要筑堤拦水;人要叛乱,我要出兵镇压——这才是一个君王该做的。而不是整天龟缩在神庙里,用龟甲烧出几道裂纹,就说是上天的旨意。”

    这番话若是被朝中那些老臣听见,怕是又要叩首痛哭“大不敬”了。但柳如烟听着,却觉得无比畅快。她在青丘修炼时,最讨厌的就是那些墨守成规、张口闭口“天道如此”的老家伙。

    “所以你改革祭祀,减少供奉,得罪了巫祝集团。”柳如烟说,这些是她来朝歌前打探到的消息。

    帝辛看了她一眼:“你知道的确实不少。”

    “知己知彼嘛。”柳如烟眨了眨眼,“不然怎么敢接近你这个‘暴君’?”

    帝辛终于笑了,这次是真心的笑,虽然很淡:“那你现在觉得,我暴在何处?”

    柳如烟认真想了想:“听说你挖了劝谏大臣的眼睛?”

    “他私通东夷,泄露军情。”

    “听说你活埋了三十六名工匠?”

    “他们是刺客,假扮工匠混入鹿台。”

    “听说你强纳诸侯之女,不从者处死?”

    帝辛沉默了。许久,他才开口:“这件事,是真的。”

    柳如烟没有接话,等待他的解释。

    “但不是因为她们不从。”帝辛的声音低了下去,“是因为她们的父亲——那些诸侯,表面臣服,暗中却与西岐勾结。送女儿来,是为了打探消息,甚至行刺。我处死她们,是给那些诸侯一个警告。”

    “那她们无辜吗?”柳如烟轻声问。

    帝辛转身,面对着她:“在这朝歌城里,谁是无辜的?我?你?还是那些在淇水边议论纷纷的百姓?坐上这个位置的第一天,我就知道,仁慈是君王最不该有的品质。”

    这话说得冷酷,但柳如烟听出了其中的疲惫。她忽然想起女娲娘娘说过的话:“帝辛继位之初,也曾广施仁政,但殷商积弊已深,诸侯尾大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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