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同行
像玉一样温润、透亮、不被尘埃蒙住。
“妈就知道你能行。”妈妈的声音有点哑,但她在笑。笑得眼睛弯弯的,眼角的皱纹像扇子一样展开。她伸出手,摸了摸邱莹莹的脸。手指很粗糙,指腹有厚厚的茧,但摸在她脸上的时候,很轻很轻,像怕弄疼了她。
“妈。”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一个人把我养大。谢谢你没有放弃我。谢谢你每天起早贪黑地推三轮车、摆水果摊、供我读书。谢谢你在我怕打雷的时候抱着我、在我考试没考好的时候说‘没关系’、在我哭着说‘我不想上学了’的时候说‘不行’。”
妈妈的眼泪掉了下来。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把邱莹莹拉进了怀里。她的怀抱很瘦,肩膀窄窄的,腰很细,但很暖,很安全,像一个小小的、只属于邱莹莹的避风港。
蔡亦才站在门口,看着她们,没有进来。他把空间留给她们,自己靠在门框上,喝着纸杯里的热水,看着街上的雨。
邱莹莹从妈妈的肩膀上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他冲她微微点了一下头,那个点头很轻,但她看到了。
她笑了一下,又把脸埋回了妈妈的肩膀上。
三
晚上,邱母做了一桌子菜。
番茄炒蛋、红烧肉、清炒时蔬、酸菜鱼、排骨汤、糖醋排骨——比平时多了两个菜。她把菜一道一道地端上桌,每端一道就说一句“趁热吃”。邱莹莹看着满桌子的菜,想说“妈,你做这么多干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今天是她的日子,妈妈高兴,多做几个菜就多做几个吧。
“小蔡,多吃点。”邱母给蔡亦才夹了一块糖醋排骨,“你瘦了。”
“谢谢阿姨。”蔡亦才夹起排骨,咬了一口,“好吃。”
“比王妈做的好吃?”
“比王妈做的好吃。”
邱母笑得合不拢嘴。她给邱莹莹也夹了一块排骨,然后端起碗,安静地吃饭。她吃饭的时候不怎么说话,只是偶尔抬头看看他们两个,笑一下,然后低下头继续吃。
吃完饭,邱母去洗碗了。邱莹莹和蔡亦才坐在店门口的小马扎上,看着街上的雨。雨已经小了,变成了细细密密的雨丝,像有人在天上撒盐。路灯的光落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反射出淡淡的橘黄色,整条街像一幅用油彩画出来的画。
“你妈今天很高兴。”蔡亦才说。
“嗯。”
“因为你录取了。”
“也因为你来了。”
蔡亦才看着她,笑了。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手指跟她的手指交叉在一起,掌心贴着掌心,十指相扣。他的手很大,把她的手整个包住了,她的手心里全是汗,但他没有松开。
“蔡亦才。”
“嗯。”
“你说,你妈妈如果还在,她会高兴吗?”
“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是第一个让我笑的人。”他看着前方,雨丝落在他的头发上、肩膀上、睫毛上,“我妈妈生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亦才,你要多笑’。”
邱莹莹的眼眶红了。她靠在蔡亦才的肩膀上,闭上了眼睛。雨丝落在她的脸上,凉丝丝的,但她不觉得冷。他的肩膀很宽,很暖,像一个可以永远靠下去的地方。
“蔡亦才。”
“嗯。”
“你笑的时候,很好看。”
“我知道。”
“你什么都知道。”
“关于你的事,我什么都知道。”
邱莹莹笑了。她睁开眼睛,看着天上的雨。雨从黑暗中落下来,在路灯的光里变成金黄色,像无数只小小的萤火虫。她伸出手,接住了一滴雨,雨在她的掌心里停留了一秒,然后滑落了,留下一小片湿痕。
“蔡亦才。”
“嗯。”
“你说,如果当初你没有听到我说的那句话——‘我想跟别人一组’——我们还会在一起吗?”
“你问过很多次了。”
“我知道。但今天是特别的日子。”
“为什么特别?”
“因为今天我被选择了。”她看着他的手,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手背上有一条细细的青筋,“被方教授选择,被博士项目选择,被未来的自己选择。以前我觉得被选择是一件可怕的事——被选择意味着要承担期待、要满足要求、要成为别人想让你成为的人。现在我觉得,被选择是一件幸福的事。因为被选择,意味着你值得。值得被信任,值得被托付,值得被给予机会。”
蔡亦才沉默了很久。
雨越下越小,从细细密密的雨丝变成了若有若无的雾气。空气很湿润,带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和一点点远处传来的不知名的花香。他们坐在店门口的小马扎上,手牵着手,看着雨雾中的老街。
“邱莹莹。”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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