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二章 不听话的格蕾亚
喜欢吃番茄炒蛋,”邱莹莹说,“但她每次都把鸡蛋留给我,自己吃番茄。”
“她喜欢穿深色的衣服,因为深色耐脏,干活的时候不怕弄脏。”
“她喜欢看家庭伦理剧,因为她觉得那些剧里的人过得比她还苦,她看了之后会觉得自己的生活没那么难。”
“她喜欢百合花,因为百合花很香,而且花期长,一瓶花可以放很久。”
蔡亦才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她。
“她从来不跟我说这些,”邱莹莹的声音有点哑,“是我自己看到的。我看到她把鸡蛋留给我,自己吃番茄。我看到她买的衣服都是深色的,从来不买浅色的。我看到她晚上一个人看电视,看到哭,看到笑,看到骂电视里的人‘你怎么这么傻’。我看到她在店里放了一束百合花,放在收银台上,每天换水,花谢了也不舍得扔。”
蔡亦才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手指跟她的手指交叉在一起,掌心贴着掌心,十指相扣。他的手很大,把她的手整个包住了,她的手心里全是汗,但他没有松开。
“你观察得很仔细。”他说。
“跟你学的。”
“我什么时候教过你观察?”
“你没有教过我。你只是让我看到了——一个人被另一个人认真看着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的。”
蔡亦才看着她,眼眶红了。
“邱莹莹。”
“嗯。”
“你妈妈是一个很好的人。”
“嗯。”
“她把你养得很好。”
邱莹莹的眼泪掉了下来。她靠在蔡亦才的肩膀上,闭上了眼睛。夜风吹过来,带着夏天的尾巴,和一点点百合花的香气。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把这股味道刻进了记忆里——妈妈的味道,水果店的味道,老街的味道,夏天的味道。
她想,她会记住这个晚上的。很多年后,当她在大律所的办公室里加班到深夜,当她在法庭上为当事人辩护,当她在大学讲台上给学生上课——她会想起这个晚上。想起妈妈做的番茄炒蛋,想起蔡亦才握着她的手,想起那只橘猫蹲在对面台阶上舔爪子,想起老街的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
想起她终于学会了说“不”的那个瞬间。
## 七
回学校的路上,邱莹莹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的城市夜景。
南城的夜晚很美。高楼大厦的灯光像星星一样闪烁,江面上的游船缓缓驶过,船上的灯倒映在水里,像一条流动的银河。路上的车流像一条发光的河,从东流向西,从南流向北,永不停歇。
“蔡亦才。”
“嗯。”
“你说,一个人要经历多少才能学会说‘不’?”
蔡亦才想了想。“很多。”
“比如?”
“比如被人忽视,被人轻视,被人当作不存在。比如被人安排,被人摆布,被人当作棋子。比如被人期待,被人要求,被人当作工具。”他握着方向盘,目光看着前方,“比如遇到一个人,他对你说‘不’的时候,你没有生气,而是觉得——这个人不一样。”
邱莹莹看着他,眼眶红了。
“我就是那个人吗?”她问。
“你就是那个人。”
“我对你说‘不’的时候,你真的没有生气吗?”
“没有。”他说,“我只是觉得——终于有人敢对我说‘不’了。终于有人把我当成一个人,而不是一个头衔、一个职位、一个需要被讨好的对象。”
邱莹莹的眼泪掉了下来。
“蔡亦才。”
“嗯。”
“你不是一个头衔。你不是一个职位。你不是一个需要被讨好的对象。”她看着他的侧脸,路灯的光在他的脸上明灭不定,但他的轮廓她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你是蔡亦才。你是那个会帮我系围巾的人。你是那个会在下雨天来接我的人。你是那个会记得我对芒果过敏的人。你是那个会在我怕打雷的时候跟我说‘我在’的人。你是那个会在我哭的时候递纸巾、在我笑的时候跟着笑、在我站在台上的时候在台下点头的人。”
蔡亦才的眼睛红了。他把车停在了路边,熄了火,转过头看着她。
“邱莹莹。”
“嗯。”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知道。”
“你以前不敢说话。现在你说了很多。”
“因为我想让你知道。”她看着他的眼睛,“我想让你知道,你是被看到的。不是被那些因为你是蔡氏继承人而讨好你的人看到,而是被一个因为你而变成了更好的人的人看到。”
蔡亦才的眼泪掉了下来。
他伸出手,把她拉进了怀里。他的怀抱很紧,紧到她的肋骨都有点疼。他的脸埋在她的颈窝里,呼吸很重,一下一下的,像在确认她还在。
“邱莹莹。”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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