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九章 芒果



    他们就这样站在玄关里,抱着,没有说话。王妈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看了一眼,又缩了回去。客厅里的灯亮着,茶几上放着一壶茶和两个杯子,像是早就准备好了在等谁来。

    “你喝茶了?”邱莹莹问。

    “等你。”

    “你怎么知道我会来?”

    “我不知道。”他说,“但我希望你会来。”

    邱莹莹把脸埋进他的胸口。他的T恤是棉的,柔软,带着洗衣液的味道,和一点点雪松香——那是从他皮肤里渗出来的,不是从衣服上沾染的。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想把这种味道刻进记忆里,刻到就算再过很多年也不会忘记的程度。

    “蔡亦才。”

    “嗯。”

    “公司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他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然后放松了。

    “我会想办法。”他说,“我在联系几个投资人,看能不能找到新的资金。实在不行,就把我名下的资产卖掉。”

    “你名下的资产?”

    “我妈留给我的。”他的声音很平,“一些房产,还有一些股权。够撑一阵子。”

    邱莹莹抬起头看着他。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到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情。但她知道,那些房产和股权是他妈妈留给他的最后的东西。他愿意卖掉它们,意味着他在亲手拆掉自己和母亲之间最后的连接。

    “你舍得吗?”她问。

    “不舍得。”他说,“但比起失去你,什么都舍得。”

    邱莹莹的眼泪涌了上来。她踮起脚尖,吻了他。不是那种轻得像花瓣落水的吻,也不是那种带着惩罚意味的、霸道的吻。而是一种很慢的、很轻的、像在确认什么的吻。她的嘴唇贴着他的嘴唇,停了几秒,然后离开,然后看着他的眼睛。

    “我不会让你卖掉你妈妈的东西。”她说。

    “那你有更好的办法?”

    “没有。但我们一起想。”

    蔡亦才看着她,眼眶红了。

    “你刚才说‘我们’。”他说。

    “嗯。”

    “你说的是‘我们’。”

    邱莹莹点了点头。她以前从来不敢说“我们”这个词——因为“我们”意味着两个人,意味着绑定,意味着她不再是一个人可以随时缩进壳里的个体。但现在她说了,而且她说得很自然,好像她一直在等这个时刻,等她说出“我们”的时刻。

    “我们一起想办法,”她说,“你负责找钱,我负责看合同。周远舟负责算账。我们三个人连商业案例大赛都能拿第一,还怕解决不了一个资金问题?”

    蔡亦才看着她,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发光。不是那种温暖的、像炭火一样的光,而是一种更亮的、像被点燃了的、像烟花一样的光。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自信了?”他问。

    “从你让我站在台上的那天开始。”她说。

    ## 三

    他们在客厅里坐了一个下午。

    邱莹莹把围巾摘下来,叠好,放在沙发扶手上。蔡亦才看到那条围巾,目光停了一下。

    “你还戴着。”

    “你寄回来的,不戴浪费。”

    “你可以在冬天戴。”

    “我等不到冬天。”

    蔡亦才看着她,没有说话。他拿起茶几上的茶壶,给两个杯子都倒满了茶。茶是茉莉花茶,香气很淡,但很持久,像夏天的傍晚。

    “你见过沈芷晴了?”他问。

    “嗯。”

    “她跟你说了什么?”

    “说了你去见她爸的事。说了你拒绝了联姻。说了盛华不会投一分钱。”邱莹莹端起茶杯,吹了吹,抿了一口,“她还说,你有一个愿意为你对抗全世界的人。”

    蔡亦才的手指在茶杯上停了一下。

    “她还说了一句话,”邱莹莹放下茶杯,看着他的眼睛,“她说,她不是我的敌人。她说她从来没有想当过我的敌人。她说她只是被安排在那个位置上的人,就像我被安排在我的位置上一样。唯一不同的是,我有一个愿意为我对抗全世界的人。她没有。”

    蔡亦才沉默了很久。窗外的天慢慢放晴了,乌云散开,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在客厅的地板上投下一片一片的光斑。有一只鸟落在窗台上,抖了抖翅膀上的水珠,叫了两声,飞走了。

    “她是一个好人,”蔡亦才终于开口了,“她不应该被卷进这件事里。”

    “所以你拒绝了联姻,不只是因为我?”

    “也因为她。”他说,“她不应该嫁给一个不喜欢她的人。我也不应该娶一个我不喜欢的人。这件事从头到尾就是错的。用婚姻做交易,不管对谁都是错的。”

    邱莹莹看着他。她突然觉得他变了——不是变成了另一个人,而是变成了他本来的样子。那个冷漠的、不可一世的、讨厌别人违抗他的蔡亦才,也许从来就不是真正的他。真正的他,是那个会说“她不应该被卷进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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