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第一层,宇文氏的债
时候喷出一股股黑烟。
黑烟里带着一股甜腥味,甜得发腻,像煮烂的红枣。
秦无衣的软剑刺破金钟,刺向宇文娥英的后颈。
她不知什么时候绕到了宇文娥英身后。
软剑像一条银蛇,无声无息地刺破空气,刺向那满是裂纹的后颈。
宇文娥英没回头。
她后颈上的裂纹突然裂开——不是“裂开”,是“睁开”。
裂纹变成一只眼睛。
竖瞳,金色的瞳孔,周围是一圈血红色的虹膜。
和童幽兽的独眼一模一样。
那只眼睛直直地盯着秦无衣。
秦无衣的剑尖刺入那只眼睛。
刺入的一瞬间,剑身传来剧烈的震颤——不是宇文娥英在挣扎,是剑本身在颤。
软剑像被什么东西抓住了,动弹不得。
秦无衣想抽剑,抽不动。
那只眼睛的瞳孔收缩,把剑尖吸住了。
黑色的液体顺着剑身往上爬,爬向秦无衣握剑的手。
液体爬过的地方,银亮的剑身变成黑色,像被烧焦的树枝。
“撒手!”
苏无为冲过去,斩妖剑出鞘。
他一剑劈在那只眼睛上。
不是刺,是劈。
斩妖剑的剑刃砍中竖瞳的正中央。
暗红色的光芒大盛,剑身上的符文亮了——不是袁天罡那种金光,是血光。
剑柄上虬髯客刻的那行字——“斩妖除魔,不负此生”——在血光里一跳一跳的。
那只眼睛裂开了。
竖瞳从中间裂成两半,金色的液体从裂口里喷出来。
液体溅在苏无为手上,烫得像熔化的铁水。
他咬着牙,剑往下压。
剑刃切入眼睛深处,切开瞳孔,切开虹膜,切开眼白。
整只眼睛被劈成两半。
宇文娥英发出一声惨叫。
不是人的惨叫,是蛇的。
尖细,短促,刺得耳膜生疼。
她后颈上的眼睛合拢了,变成一道普通的裂纹。
但裂纹在扩大——从后颈蔓延到后脑,从后脑蔓延到头顶。
整颗头颅在裂开。
秦无衣抽回软剑。
剑身上的黑色液体正在褪去,被软剑自身的银光逼退。
银光每逼退一分,黑色就淡一分。
逼到剑尖的时候,黑色已经淡成灰色。
秦无衣抖剑,剑身震颤,把最后一点灰色震掉。
软剑恢复如初——亮得像一泓秋水。
宇文娥英跪倒在地。
黑水退去,黑蛇化烟,黑雾消散。
她跪在七口石棺中央,双手撑地,头颅低垂。
裂纹从头顶蔓延到额头,从额头蔓延到脸颊,从脸颊蔓延到下巴。
整张脸像一件摔碎的瓷器,全靠表面的釉层勉强粘在一起。
她抬起头。
脸上的裂纹在扩大,一块一块的瓷片开始剥落。
剥落的地方露出下面的真容——不是骨头,不是血肉。
是空的。
她只是一层皮。
一层画着人脸的瓷皮。
皮下面什么都没有。
“你们……能走到第几层……”
她笑了。
嘴唇剥落了,露出下面的空洞。
“我在下面……看着……”
瓷片一片一片剥落。
脸没了,头颅没了,身体没了。
整个人像一座沙雕,从头顶开始坍塌,化成一小堆黑色的粉末。
粉末里埋着一枚玉牌。
和般若多罗那枚一模一样——白玉,方形,上刻“昆仑不死国”。
苏无为蹲下来,捡起玉牌。
玉牌入手冰凉,比冰还凉。
翻过来——背面刻着一个字。
“奴”。
粉末里,传来宇文娥英最后一句话。
声音很轻,轻得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无天’不是你们能对付的。
它已经找到了新的宿主。
就在长安城中。”
粉末彻底静了。
宇文娥英,隋朝宗室,不死国的“尸解仙”,宇文娥英,宇文娥英——化成一堆黑色的灰。
灰里埋着她的玉镯,玉镯上刻着凤纹。
凤纹的线条里渗进了黑色的妖气,像血管。
苏无为把玉牌收进怀里。
站起来,看着穹顶。
第一层,宇文娥英。
她说她在这里等了一百年。
她说她只是看门狗。
她说上面还有八层,每一层都比上一层更危险。
她说无天已经找到了新的宿主——就在长安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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