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三教论衡,孔颖达上书
“格物之学。”苏无为推开门,走了出去。
二月的风吹在脸上,已经不冷了。
苏无为站在廊下,看着院子里的老槐树。
枝丫上已经开始冒芽了,一点一点的,嫩绿色,像针尖。
冬天过去了,春天来了。
但朝堂上的冬天,还没过去。
他走回格物堂。
殿里空荡荡的,九张桌子排得整整齐齐,桌面擦得干干净净。
窗台上的文竹长出了新叶,薄薄的,嫩嫩的,在风里抖。
他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想写点什么,又放下了。
他在讲台上坐下来,看着那些空桌子。
九个人。
九颗种子。
他要浇水,要施肥,要除草,要防虫。
但光浇水施肥不够,种子需要阳光。
三教论衡,就是阳光。
如果袁天罡能在论衡上让格物露脸,格物之学就能进入朝堂视野。
更多的人会知道格物,更多的人会信服格物之学。
道统传扬之数会涨,他的寿数会涨,他能活得更久。
但袁天罡一个人,对付两个,太难了。
他站起来,走出格物堂,往太史监的藏书楼走。
藏书楼在太史监最深处,三层楼,里头堆满了书——经史子集、道藏佛经、方志笔记、星象历法,什么都有。
苏无为推开门,一股子霉味扑面而来,混着墨香和纸香,说不清是什么味道。
他在书架上翻了一个下午。
翻出了孔颖达的《五经正义》——还没写完,但已有部分稿本流传。
他翻了几页,头都大了。
不是看不懂,是太啰嗦。
一个字能说清楚的事,孔颖达能用一百个字。
引经据典,旁征博引,从《周易》引到《尚书》,从《尚书》引到《诗经》,从《诗经》引到《礼记》,从《礼记》引到《春秋》。
翻来覆去,就是要证明一件事——儒家说的都是对的。
他又翻出了法琳的《破邪论》(剧情需要)。
这本书他在洛阳见过,法琳给他的。
他当时没细看,这会儿翻开,看了几页,后背发凉。
法琳的辩才,比他想的还厉害。
他不是讲道理,是挖根基——从佛经里找依据,从历史里找证据,从逻辑里找漏洞。
你说东,他扯西;你说西,他扯东。
你永远跟不上他的节奏。
他把书合上,靠在书架上,闭着眼。
孔颖达。
法琳。
一个引经据典,一个辩才无碍。
袁天罡一个人,怎么对付?
“苏公子。”门口传来一个声音。
苏无为睁开眼。
张怀站在门口,手里捧着几卷竹简,幞头歪了,脸上还有墨迹,像是从哪儿蹭的。
“你在这儿做什么?”
苏无为问。
张怀走进来,把竹简放在桌上。
“下官在找资材。三教论衡,下官想提前备着,到时候去太学旁听。”
苏无为看着他。
“你也想去?”
张怀点头。
“下官想去听听。三教辩论,百年难遇。错过可惜。”
苏无为想了想。
“那你帮我一个忙。”
“夫子请说。”
“帮我查一查,孔颖达和法琳以前辩论的记载。能找到多少找多少。”
张怀愣了一下。
“夫子要这些物件做什么?”
苏无为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灰。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张怀没再问,抱着竹简跑了。
跑得很快,像是怕耽误时候。
苏无为走出藏书楼,天已经黑了。
月亮挂在天上,又大又圆,照得院子里白花花的。
他站在廊下,看着那些光,忽然想起出征前那个元宵节的晚上。
灯笼挂在老槐树上,红彤彤的,在风里晃。
阿沅爬上爬下,裴惊澜把她拎下来,李昭月在看书,秦无衣站在阴影里。
那时候他觉得,这个院子是他的家。
现在还是。
但家外面,是战场。
他走回格物堂,推开门。
月光从窗格里漏进来,照在地板上,白花花的。
他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了一行字——
“道门格物之学,始于黄帝,成于老子,备于庄子。格物者,穷理尽性,以至于命。”
他退后两步,看着那行字。
这是他为袁天罡准备的辩词。
把格物之学认作道门的分支,不是欺君,是认祖归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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