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2章 娜塔莎
路上不还在说话呢……怎么还睡着呢?”
他嘴里骂骂咧咧地用俄语咕哝了一句,大步流星迈到车后座门前,一把将门把手拽开,弯下那熊一样的大身板往里探:
“嘿!懒婆娘!醒醒!别睡了!到靠山屯了!快起来见赵!”
说着,他伸出那蒲扇大的巴掌,没轻没重地往里头那人身上狠狠拍了拍。
“啪!”
一声清脆的皮肉闷响还没彻底散开,车厢里猛地炸起一声暴怒的俄语雌虎咆哮:
“滚开!你这头西伯利亚蠢猪!”
紧接着,一只穿着厚重翻毛皮靴的大长腿从后座像重锤一样悍然踹了出来,“砰”的一声闷响结结实实顶在伊万诺夫的小腹上。
伊万诺夫那一米九几、二百多斤的铁塔身板,愣是被这一脚踹得倒退了两大步,捂着肚子直抽冷气,险些一屁股跌坐在泥地里。
赵山河在旁边看得眉毛直跳,嘴里叼着的半截烟差点没掉下来。
还没等伊万缓过劲来,后座车门彻底被一只宽厚的大手推到了底。
一个高大敦实的身影带着满身浓烈呛鼻的伏特加酒气,摇摇晃晃从后座里钻了出来。
赵山河看得都愣了一下。
这女人少说也有一米七出头,肩膀宽,骨架大,身上裹着件厚实的棕色毛呢大衣,愣是没显出半点臃肿,反倒像一堵结结实实的墙。
脸盘也大,皮肤白里透红,两边脸颊不知是被寒风吹的还是宿醉未醒,透着两团异样的红晕,鼻梁高,眼窝深,一头浅褐色的头发乱糟糟地散在肩膀上。
“该死的……头疼死了……摇了一路,骨头都要散架了……”
娜塔莎揉着乱蓬蓬的头发,嘴里含混不清地用俄语骂着娘,抬起头迎着初春刺骨的北风使劲晃了晃大脑袋。
东北那刮脸刀一样的冷风一激,她猛地打了个大激灵,那双带着血丝的灰蓝色大眼睛这才彻底聚了焦。
她眯着眼盯了赵山河好几秒,像是在昏沉的脑子里慢慢对号入座。
“赵……山河?”
赵山河眉毛一挑。
“是我。”
娜塔莎又盯了他两秒。
女人用手背随意抹了把嘴角,反手一把从后座把两个塞得鼓鼓囊囊的大号帆布旅行袋单手拽了出来。
那袋子沉得吓人,粗帆布被硬物撑得棱角分明。
她脚步还有点虚浮发飘,却连看都没多看一眼,双臂一抡,带着呼呼的风声直接将那两个大包朝着赵山河脚底下扔了过去。
“砰!砰!”
两声沉重至极的闷响,砸得院子里冻硬的泥地都微微一震,细碎的土渣四下迸开。
其中一个袋子的老旧拉链早就被生生撑爆了,这一落地,直接豁开了一个大口子。
赵山河低头一看,眼皮子猛地跳了一下。
袋子里头密密麻麻、一捆一捆码得严严实实的,全是用牛皮纸封条勒死的外币!
上面印着列宁侧面像和工农苏维埃的徽记,崭新挺括,油墨味混合着浓烈的伏特加酸味扑鼻而来。
全是货真价实的大额卢布!
泥地里的伊万诺夫刚揉着肚子爬起来半截,一瞅见这俩袋子见光,眼珠子瞪得铜铃大,张嘴刚想喊:“娜塔……”
“闭嘴!蠢猪!”
娜塔莎猛地回头,带着一身酒气恶狠狠冲伊万吼了一嗓子,伊万脖子一缩,硬生生把后半截话给咽回了肚子里。
女人晃晃悠悠扶住伏尔加的车顶站稳,抬手用力按了按跳疼的太阳穴,喉咙里打了个浓重的酒嗝。
借着上头的烈酒劲儿,她把那一层强撑的硬壳全卸了,灰蓝色的眼珠子里泛着红血丝,直勾勾盯着赵山河。
“赵……那边的天,快塌了。”
“我们回不去了。”
娜塔莎抹了一把发烫的眼眶,身子在寒风里晃了晃,声音沉得像块石头:
“所有的家底全在这儿。伊万说你骨头最硬,讲义气,能信。”
“以后……就拜托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