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9章 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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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长友本来在床上又冷又饿又疼,眼巴巴盼着家里来个能倒口热水、喂口热饭的体贴人。

    结果自个儿媳妇跨进门的第一句话,非但没问他疼不疼,反而当头给了这么一句嫌弃,那张本就糊满干黄泥的胖脸瞬间黑成了锅底灰。

    “你会不会说句人话?!”

    孙长友吊着手,拿左手死命一拍床板,扯着干哑的破锣嗓子吼道:

    “老子都让人给整成这副死狗样了,你进门先管老子臭不臭!你到底是谁媳妇?!”

    见他这副要死不活还能大呼小叫的德行,女人原本悬着的一颗心反倒落回了肚子里。

    她压根没惯着他那点臭脾气,把手里的棉衣和提包往床头柜上一摔,几步跨到床边,一边扯下围巾,一边借着昏暗的灯光,直奔主题往他吊着的右手腕和青紫的肩背上扫:

    “行了!还有力气冲老娘吼,看来阎王爷还没收你!骨头断了没有?”

    “断个屁!”孙长友没好气地扭过头去,“骨头没断!”

    “大夫咋说的?”

    “扭挫伤!筋翻了!再晚来会儿胳膊都被寒风冻废了!”

    听到骨头没折,女人那张紧绷的脸肉眼可见地松弛了下来,拍了拍胸口:“没断就烧高香吧!小赵那倒霉孩子跑回家找我的时候,连哭带嚎说得颠三倒四,一口一个‘孙哥让人给废了’,我还当你在外头让人拿大砍刀把膀子卸了呢!吓得我鞋都没提上就往这儿跑!”

    她一边絮絮叨叨骂着办事不牢靠的小年轻,一边麻利地伸手拉开提包拉链,从里头掏出一只军绿色的保温壶、一个印着大红喜字的搪瓷缸子,还有一条半旧的白毛巾。

    她拧开暖壶塞,热水“哗哗”往搪瓷缸里倒,腾起一大片滚烫的白汽。

    女人把水晾在一旁,顺手抓起毛巾在热水里浸透,用力拧到半干,头也不抬地接着盘问:

    “你今儿一大早出门,不是带着车、揣着公款,去那劳什子公社修造厂谈大件设备的独家买卖么?怎么货没见拉回来,人倒被抬进医院了?”

    “到底是哪个不长眼的把你打成这熊样的?!”

    孙长友脸上的横肉狠狠抽搐了两下。

    他本来憋了一肚子的窝囊邪火,恨不得当场把自个儿受的罪全倒出来。

    可话刚涌到嗓子眼,脑子里冷不丁晃过的,却是赵山河站在修造厂泥坑边上,居高临下俯视着他时那双冷得发沉的眼睛。

    病房里死寂了好几秒,孙长友浑身肥肉不可抑制地绷紧,最后只能死咬着后槽牙,从牙缝里恨恨挤出三个字:

    “赵山河。”

    女人正低着头拧毛巾。

    听见这个名字,手上的动作明显停了一下。

    她抬起头,眉头微微一挑:

    “赵山河?”

    顿了顿,又下意识补了一句:

    “靠山屯那个赵山河?”

    孙长友原本阴沉怨毒的胖脸,忽然一点点僵住了。

    他没说话。

    只是直勾勾盯着自己媳妇。

    女人被他瞅得莫名其妙,拿着热毛巾在半空中停了半天:

    “你瞅我干啥?”

    孙长友嘴角抽了抽,忽然冷笑了一声:

    “没啥。”

    “我就是觉得你记性挺好。”

    女人先是一愣。

    随即立马听出了他话里的那股阴阳怪气,脸当场拉了下来:

    “孙长友,你少给老娘犯病!”

    “当年一个班念过书的人,我记得他叫啥有啥稀奇的?再说赵山河那时候学习好,老师三天两头挂在嘴边上,后来家里又出了那么大的事,说不念就不念了,班里谁不知道?”

    “我看不仅是记得这么简单吧!”

    孙长友阴阳怪气地哼了一声,嘴角扯着冷笑,牵动了腮帮子上的淤青,疼得眼皮直跳,可嘴里那股子陈年老醋却压不住地往外冒:

    “上学那阵子,他就坐你后头不远,整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后来他爹山里抬大木头出事,家里塌了天,班主任让班干部带头去慰问,全班那么多人,老师怎么偏偏挑上你跟着一块儿去靠山屯?去了一整天,天黑透了才回来,真当老子眼瞎,不知道你心里打的什么算盘?!”

    女人气得胸口狠狠起伏了一下,猛地把手里那块热毛巾“啪”的一声摔在搪瓷盆里,滚烫的水花溅得床头柜上到处都是。

    “孙长友,你脑子叫驴踢了吧?!”

    她指着孙长友那张糊满干黄泥的胖脸,细长的眉毛倒竖起来,破口大骂:

    “都过去二十年的陈芝麻烂谷子了,你现在躺在病床上跟老娘翻这个?!那是初中!老娘那时候才十四五岁,是班里的团支部书记!他爹死了,家里穷得连口棺材板都买不起,老师让我带着班里凑的几斤苞米面、两包挂面和慰问信过去,我不去谁去?!难道叫你这个成天趴在最后一排赌烟标、斗蛐蛐的二流子去?!”

    女人越说越火大,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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