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1章 老同学


营厂里敲了一辈子铁的滚刀肉,最恶心这种进门先摆谱、训人当训狗,转头再甩两张纸票子打发人的主儿。刚才这中年男人在院里骂司机的狂妄劲儿,老头可听得真真切切。

    老周连手都没抬一下,任由那张大团结悬在半空中。

    中年男人见老头一动不动,那张崭新的十块钱大团结就这么悬在半空,收也不是递也不是,只当是这小地方的老师傅嫌外快给得不够厚,在这里拿捏架子。

    中年男人暗暗咬了咬牙,夹着钞票的手又往前递了半寸,语气里透着股咬着后槽牙的客气:

    “师傅,麻烦您多担待。要是嫌少,咱们好商量。只要您手艺过硬,今天能让我顺顺当当赶上下午的饭局,等把车修利索了,我再给您添一张大团结,凑个整二十!绝不让您白受累。”

    老周听了这话,非但没动心,反倒从鼻孔里重重喷出一声冷笑。

    他慢条斯理地吸完了嘴里的最后一口烟,抬起黑乎乎的大手,当着中年男人的面,噗的一口将烟头混合着一口焦黄的浓痰,结结实实啐在了那双擦得锃亮的皮鞋跟前。

    “添一张?好大的老板派头啊。”

    老周斜着眼瞅着他,抓起旁边的大号活动扳手,在身旁的废铁箱上“当啷”砸出一声刺耳的脆响。

    震得中年男人眼皮冷不丁一跳,递钱的手下意识缩了缩。

    老周连站都懒得站起来,就这么大马金刀地坐在烂木箱上,上下打量了他两眼,阴阳怪气地开口:

    “这位老板,你兜里有钱,那你有县交通局开的出车抢修证明么?有公社或者生产大队开的单位介绍信么?”

    中年男人被问得一愣,眼神里闪过一丝茫然:“啊?什么证明?我是私人的车,自己掏钱修车,要什么介绍信?”

    “没有?”

    老周嘴角往下一搭拉,冷哼了一声:

    “没有你搁这儿跟老子扯什么闲白!睁开你的眼睛往大门顶上瞧瞧,横幅上写得清清楚楚——国营县农机修造厂!”

    老周手里的扳手往办公棚的方向一指,嘴皮子利索得像崩豆子,把几十年来国营厂压死人的老规矩一股脑全搬了出来:

    “我们这是公家单位,不是路边要饭的杂耍摊子!公家单位接外活,第一得有正规单位介绍信,第二得上调度室排号登记,第三得由车间主任签字、财务室核准开三联单,盖了公章,钱款全额进公家大账!”

    老周冷笑着扫了一眼那张崭新的十块钱,眼底满是讥讽:

    “私底下递票子?你这叫拉拢腐蚀公家工人,破坏生产秩序!真要按规矩较真,老子现在就能喊保卫科把你当投机倒把分子扭送派出所!”

    老周手腕一翻,把扳手往破工装兜里一插,转过脸去背对着他,硬邦邦撂下一句:

    “先去县交通局或者交管所开齐了手续,再回来排队!手续不全,今天就是天王老子坐着金銮殿冒了烟,你也给老子在五里铺的道坎上喝西北风冻着!”

    中年男人听到最后,脸色由白转红,又由红涨得发紫,整张脸上的肉都在不受控制地直抽搐。

    他这两年买卖做得顺当,手底下也养了几个人,平日里一口一个“老板”喊着,再加上兜里确实比一般人宽裕不少,慢慢也养出了一点拿钱办事、张嘴使唤人的习惯。

    可说到底,他也就是刚刚混出点模样。

    平时碰上修车、搬货、跑腿这些事,多塞个三块五块,人家大多乐呵呵地给个方便。像今天这样,十块钱递到眼前不接,加到二十还被人当面撅回来的事,他还真是头一回碰见。

    老周这番又是制度又是介绍信的大帽子扣下来,把他砸得晕头转向,搞得他发脾气不是,不发脾气也不是。

    发脾气吧,人家是国营厂里的老油条,软硬不吃,手里还攥着修车的家伙什,真要是闹将起来,挨揍受辱的指定是自己;

    不发脾气吧,当着手底下一帮司机的面被人指着鼻子给撅了回来,那张“孙老板”的老脸简直被撕下来扔在泥水里狠狠踩。

    中年男人一口恶气生生憋在嗓子眼,吞不下去吐不出来,憋得胸口剧烈起伏,那只悬在半空、捏着钞票的手抖了好几下,才极其难堪地缩了回去,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脏话全给咽回肚子里。

    老周看都懒得再看那中年男人一眼,像甩烂膏药似的别过头去,冲着旁边正倚着车轮抽烟的赵山河扬了扬下巴:

    “行了山河,大架子和大梁基本都拿千斤顶顶正了,你也别在这儿干靠着挨冻了。这车剩下的零碎活儿我心里有数,今天下班前我亲自带几个徒弟给你加个班,把水箱和传动轴全校一遍。天冷路滑,你趁着天光早点回靠山屯去吧。”

    赵山河把嘴里的烟蒂吐在脚下踩灭,从油桶上捞起自己的棉大衣抖了抖,套在身上笑道:

    “成,周叔,那就麻烦你多费心了。”

    “麻烦个屁!赶紧给我滚蛋!”

    站在一旁憋气加窝火的中年男人,冷不丁听见“山河”和“靠山屯”这两个词,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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