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海上孤礁



    老人看着他们,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欣慰,也带着悲伤。

    “好。”他说,“我送你们回去。”

    第二天一早,老人给他们准备了干粮和水,又给他们换了干净的衣裳。他把那把旧琴重新挂回墙上,然后带他们走出小屋。

    “从这里往北走,有一条小路通到河边。”他指着方向,“河边有个渡口,每天有船去阿瑜陀耶。你们坐船回去。”

    琬帕看着他,忽然问:“老人家,您不跟我们一起去吗?”

    老人摇摇头。

    “我老了,走不动了。再说,我离开阿瑜陀耶十几年,那里早就没有我的位置了。”

    他看着琬帕,眼神慈祥。

    “但我会在这里等你们。如果你们成功了,如果你们还活着,记得回来看看我,给我弹一曲琴。”

    琬帕深深鞠了一躬。阿普也鞠了一躬。

    他们转身,沿着老人指的路往前走。

    走出很远,琬帕回头看了一眼。老人还站在小屋门口,远远地望着他们。晨光里,他的身影显得很小,很孤独。

    她忽然想起素达王后日记里的那句话:

    “真相就像种子,埋得再深,总有一天会发芽。”

    现在,该发芽了。

    他们走了整整一天,傍晚的时候到了渡口。

    渡口很小,只有几间草棚,停着几条船。阿普找了一条去阿瑜陀耶的船,谈好了价钱,和琬帕上了船。

    船在河上慢慢行驶,两岸的景色往后退去。夕阳把河面染成金红色,偶尔有渔舟唱晚,炊烟袅袅。

    琬帕坐在船头,望着前方。阿普坐在她旁边。

    “阿普。”

    “嗯?”

    “你怕不怕?”

    阿普想了想,说:“怕。”

    琬帕转过头看他。

    “那你为什么还跟我去?”

    阿普看着河面,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我答应过。”

    “答应过谁?”

    “我自己。”他说,“那天在河边,你看着我的时候,我就答应过自己,不会让你一个人。”

    琬帕愣住了。

    她看着他,他的侧脸被夕阳镀上一层金色。她的眼睛忽然有些酸。

    她转过头,继续望着前方。

    船在河上慢慢行驶,往阿瑜陀耶的方向。

    前方,那座她从小听说、从未真正靠近的王城,正等着他们。

    等着那枚埋了一百多年的种子,破土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