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暗夜之途
“后来我想,”阿普继续说,“那条河没要我死,我就得活着。”
黑暗中,他听见琬帕轻轻叹了口气。
“你比我强。”她说,“我从没想过活着的事。从我知道那本日记开始,我就想着怎么把它传下去,怎么不让它断在我手里。至于我自己,好像没那么重要。”
阿普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现在不一样了。”琬帕又说。
“什么不一样?”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阿普以为她睡着了。
然后她轻声说:“现在有人拉着我跑了。”
阿普的心跳忽然快了一拍。
他想说什么,但外面忽然传来一声鸟叫。不是普通的鸟,是人学的鸟叫——很近,就在佛塔外面。
阿普猛地抓紧竹篙。琬帕也坐直了,手按在日记上。
那鸟叫又响了一声。然后是脚步声,踩着砖石,沙沙地响。
阿普屏住呼吸,握紧竹篙,慢慢站起来,贴着墙往门边挪。他探头往外看——
月光下,一个人影站在佛塔外面的空地上。那人穿着深色的布衣,戴着斗笠,背对着他,正在四处张望。
那人转过身来。
月光照亮了他的脸。眉骨上一道旧疤。
乃康。
阿普没有动。他不知道该不该出去。这个人上次给他地图,说是他父亲的朋友。但谁知道他到底是什么人?
乃康忽然开口了,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
“甚兵卫的儿子,你要是还活着,就出来。我一个人来的。”
阿普犹豫了一下,回头看琬帕。她点点头。
他走出佛塔。
乃康看见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往他身后看了一眼——琬帕也出来了。
“跟我走。”乃康说。
“去哪儿?”
“日本町。”乃康说,“那里还有人。天亮之前,他们搜不到那里。”
阿普没有动。
“我凭什么信你?”
乃康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那道疤跟着动了动,显得有些狰狞。
“你父亲救过我。”他说,“三次。第一次是在日本,他把我从刀下救出来。第二次是在海上,船翻了,他把我从水里拖上来。第三次是在阿瑜陀耶,他替我挨了一刀,差点死掉。”
他顿了顿,看着阿普。
“他临死前托我给你带话。那天晚上我给了你地图,但还有一句话没说完——他说,如果你有一天遇到麻烦,去日本町找乃康。就是找我。”
阿普沉默了很久。
远处又传来狗叫声,比刚才近了。
乃康看了看声音传来的方向,压低声音说:“走不走?”
阿普回头看了琬帕一眼。
她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走。”她说。
乃康带着他们穿过芦苇荡,绕过一个水塘,来到一条隐蔽的河汊边。那里停着一艘小船,比阿普的船还小,只能坐两三个人。
“上船。”乃康说。
他们上了船。乃康撑船,竹篙轻轻一点,船就滑进了夜色里。
河道很窄,两边都是芦苇,遮住了月光。乃康似乎对这片水域很熟悉,不需要光亮也能找到路。船在水面上悄无声息地滑行,只有竹篙插入水底时发出轻微的咕噜声。
阿普坐在船头,琬帕坐在中间,怀里还抱着日记。
“那是什么?”乃康一边撑船,一边看了一眼那个油布包。
琬帕没说话。
乃康也不追问。他撑了一会儿船,忽然说:
“你们惹上的人,是帕碧罗阇那边的。”
阿普心里一紧。
“你怎么知道?”
“今天去帕南寺的那些人,我认识其中一个。”乃康说,“以前在日本町混过,后来投靠了帕碧罗阇的部下。他跟我喝酒的时候说过,帕碧罗阇最近在找一样东西,说是一百多年前的旧账,找到了有大赏。”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琬帕。
“你要找的,就是那个吧?”
琬帕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
乃康没再说话。他撑着船,拐进另一条更窄的河汊。两边已经不是芦苇了,是低矮的灌木和竹林。再往前,能看见隐隐约约的房屋轮廓。
“到了。”他说。
船靠岸的地方是一条石砌的小码头,很破旧,长满了青苔。码头上是一道木门,门上的漆已经剥落,露出灰白的木头。乃康上前敲了三下,又敲了两下,再敲一下。
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脸。是个老人,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干裂的河床。他看了乃康一眼,又看了看阿普和琬帕,点点头,把门打开。
他们进去。门在身后关上。
里面是一条窄巷,两边是高高的竹篱。巷子尽头有一间木屋,窗口透出昏黄的灯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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