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7章 处决线


构造进行拆解和改造。」

    他把重新拚好的游标卡尺拍在李察手上,摸了摸自己的大胡子。

    「真出了事故,他们还是来找我们。」

    李察翻看了一下那把游标卡尺,发现形状全都变了,但却和原来一样严丝合缝。

    车拐过堤坝,灰堰第四国营装填厂立在滩涂正中。

    几十座单层棚屋方方正正的,棚屋间铺着窄轨,轨上停着小平板车。

    :

    从高处看下去就是排在泥地上的一整箱火柴盒,只是这些火柴盒有些大。

    车停在厂区大门口。

    分驻办借的屋子在保卫室後面,本来是厂医的诊室,今晚厂医被支到宿舍去值班了。

    屋里三人都是分驻办的後勤人员,穿着市政卫生督察组的制服。

    分驻办的人已经提前到了事发工厂好几天,基本把情况都调查清楚了:

    上个月前线吃紧,军需部把工人每夜的填弹定额提高。

    同时新法规定女工要离职,须厂方开具证明,而厂里根本不会开。

    工作量增加後,短短两周很多女工出现头痛、失眠等症状,厂医却根本不当病看。

    其中一人称,自己下班後手仍不受控制地重复填弹动作;

    领班说深夜能听见工位长桌下有节奏地闷响,跟填弹的拍子一模一样。

    另一边,帷幕也在异动。

    开战前,全国一个月最多三到五起异常,上个月足足几十起。

    麦克菲伊是这麽解释的:战争让几百万人在同一时刻重复同一套动作、同一句口令,这种规模的仪式从前只有教会和王室办起,如今军需部一天办四次。

    七月底,各大报纸也开始把装填厂的女工统一称作「我们的金丝雀」。

    说她们的皮肤是「为国黄的」,三百二十个有名有姓的女工就这样被一个词收编了。

    李察想起课堂上学过的「换生灵」:只要一个称呼被叫足够久、足够信以为真,它就能鸠占鹊巢,这叫定义权。

    几人来到了事发地点,办事员把帆布掀起来,甜味全涌了出来。

    李察这才看清地上有一道裂缝。

    约莫有三指宽,风从裂缝里往上冒。

    格里尔蹲下去,从裂缝边沿抠出碎砖,上面沾着层洗不掉的紫色。

    他把那块砖翻过来,指着断口。

    「你们看这一面,砖里嵌着磷炉的渣。」

    李察凑过去,断口里嵌着几粒发白的颗粒。

    「七十年代以前,这块地上是火柴厂。」

    格里尔来之前,显然也做足了功课。

    :

    「火柴厂倒後窑没拆,渣也没运走。

    八十年代盖染料厂的时候,工头图省事把渣掺进砖里烧了。」

    「今年三月拆墙,砖堆就在东边那块地上没人管。」

    麦克菲伊在旁边问出了最直接的问题:「你就说死过多少人吧。」

    格里尔摇摇头:「火柴厂没死几个。」

    「那染料厂呢?」

    「染料厂也没死几个。」

    「但只是这些工人在上班期间没死而已……」

    「炸一次死二十个就是事故,要开听证会,登报赔钱。」

    格里尔冷笑一声:「火柴厂那些工人可不是炸死的。」

    「她们会牙床烂掉,黄磷从牙缝里进去,先是牙疼到下巴肿,再後来骨头开始烂。

    夜里她们下巴那片会发绿光,我亲眼见过这样的案例。」

    「医学上叫磷毒性颌骨坏死,厂里就简单粗暴的统一称为牙病。」

    「到最後人都是在自己家里没的,死亡证明上都写身体衰弱。」

    「染料厂那批呢?」

    「染料厂做的是苯胺紫。」

    格里尔说着,自己也搓了搓手:「手是紫的,尿也是紫的,工作十年後就开始尿血,医生会说是肾结石,也不会进事故簿。」

    「您说的对!」办事员也反应了过来。

    「我们把档案查到了今天下午,整整五十年时间,事故簿上第一个名字只有几起机器事故。」

    棚子里那股甜味,忽然更浓了。

    「所以这个小薄弱点,并不单单只有普通血浸点那样的死亡。」

    麦克菲伊慢慢总结着。

    「她们都是干活干到死,这也算是帷幕现代化的侧面表现。」

    格里尔转过头看向办事员:「对了,今天工厂都停工了吗?」

    「停了,厂里报的是熏蒸消毒,工人们全在宿舍休息,我们派了两个人守着门不让她们出来。」

    :

    「那就好。」

    麦克菲伊把外套脱了,搭在长桌上。

    「你们也出去吧,接下来就是我们这些从业人员要干的事情了。」

    办事员们恭敬的应了一声,目露敬畏的快速撤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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