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1章 斩断无形之物




    她写完把凿子转了半圈,柄上那圈磨亮的鹿角朝上。

    李察看着那道亮痕,忽然想起了什麽:「教授好像是徒手写的。」

    「对,熟了就不用媒介,所有术式都一样。」

    「而且他不仅可以划一笔,还能划很多笔,直到把一个人都删完。」

    「我们的话,先练好这一笔吧。」

    凯萨琳写完,接下来是实练。

    她找出一根点燃的蜡烛,摆在场地正中。

    「先来读这个,火苗每次抖动都是一笔。」

    李察把静水铺开,那一小簇火落进了水里。

    火苗跳得没什麽章法,但每一下都在以太上留了淡淡的痕迹。

    「我读完了。」

    凯萨琳的手停在本子上。

    「……什麽?」

    「往上那一笔,起笔在焰心偏左的位置,收笔在顶上那一点。」

    训练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凯萨琳把那句「你再看看」写了一半,划掉了。

    「落刀。」

    李察把银针拈了起来。

    第一次落刀他切早了,针尖穿过空气什麽都没碰到。

    第二次切晚了半拍。

    第三次,针尖顺着那道极浅的棱斜着划了下去。

    蜡烛火苗往上蹿到一半,停住了。

    那一小簇火就那麽僵在半空,僵了大概半秒钟才落回烛芯上。

    李察握着银针,手心全是汗。

    凯萨琳坐在他对面,一动没动。

    她当初练到这一步,用了一个多星期。

    前两天她连火苗的起笔在哪里都读不出来,麦克菲伊在旁边看着都替她着急,但越是急越是乱。

    「……我再试试。」李察说。

    他把银针换到左手,重新压下静水。

    这一次他切在了火苗往下落的那一笔上。

    火没有落下去在顶端停了整整两秒,蜡油都顺着烛身淌下来一小股。

    凯萨琳把本子合上了。

    她站起身来,走到墙角把外套抓起来,从口袋里摸出另一本更薄的册子。

    「这个给你。」她把册子往李察怀里一塞。

    「……这是什麽?」

    「我的练习笔记。」

    「那你自己用什麽?」

    凯萨琳把凿子插回口袋,她很挫败。

    「我已经背下来了。」

    「今天讲了三步,後面那些……你自己练。」

    她把本子举到肩膀高度,让他能看见。

    「为什麽?」

    这一行她写了很久。

    「因为我教不了比这更多的了。」

    写完她把本子合上塞进口袋。

    李察抱着那两本册子,看着红发女孩把铁门推开。

    「对了。」

    她在门口停了一下,张开嘴。

    「帐,还没清。」

    说完她就把嘴闭上,很用力地咳了两声,转身走进了走廊。

    李察在地板上坐着,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话是什麽意思。

    他伸手把外套内袋里那一遝欠条摸了出来。

    「……应该不会越来越多吧?」

    回到练习,李察从帆布包里取出那面维纳斯的银镜。

    自己是镜面传统,按理说练习这个猎月传统的术式不一定非要遵循别人的路子。

    但现在刚起步阶段,还是先老实一点。

    李察把银镜举了起来,又取出瓶蜡封的玻璃罐,里面有一层黑泥。

    四月里赫拉克勒斯在圆桌上倒出来的那堆里就属这个最脏,是从那条横贯大陆的无人区里挖回来的土。

    没什麽价值,正好当练习材料。

    他把霜枝匣子打开摆在手边,又在罐子周围撒了圈粗盐,才用刀尖把蜡封挑开。

    罐底那层泥里有低得不能再低的知性,连游荡灵都算不上,只剩下一样最後的执念:往前爬。

    夜里从弹坑里爬出来,扒死人身上的衣服和口粮,天亮前再缩回去。

    那一小团黑泥顺着罐口往外渗,在盐圈里撞了两下开始往外爬。

    李察把静水铺开,那一团知性落进了水里。

    它比蜡烛的火苗好读太多,从头到尾都是那一笔。

    起笔在最前面那一点,中间没有转折,收笔的地方还没写到。

    李察把银镜横到身前,针尖斜着切了下去。

    盐圈里那一团黑泥停住,然後全部塌了下去。

    李察握着银镜甩了甩手里的银针。

    他坐在盐圈外面,看着罐底那层已经彻底变成普通泥土的东西。

    这一刀似乎比凯萨琳那一刀快,也比她那一刀深。

    出了训练室,学院区主路上一个人都没有。

    李察走出十几步,忽然停下来摸了摸自己的左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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