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9章 往高处爬



    「科尔曼!」鲍德温从踏板上一把揪住他的领子。

    「别救别人了,我们先往南退,先把自己命保住再说。」

    就是因为自己要没命了,才要救别人。

    科尔曼擡头来看着他,少校周身以太还亮着,把自己护得乾乾净净。

    他把领子从少校手里抽出来,没解释。

    「下面还有人,长官,下面全是人。」

    鲍德温压着自己情绪。

    「我们带不走几个的。」

    科尔曼笑了笑。

    他说完又翻下去。

    第三趟、第四趟、第五趟以後,他已经数不清了。

    他有一趟转错了方向,在壕沟底面摸了半天,只摸到一卷电话线。

    有一次他又把人拖到一半,手滑让那人又滑到下面去,他不得不再下一次。

    有一趟他上来的时候,听到塔克在旁边喊数,都没听清。

    他也停下来过,这一次他是真的停了。

    他蹲在踏板上两只手撑着膝盖,胸腔里塞了一把烧红的碎玻璃。

    脑子非常清楚地想着:够了,自己这两年没白活,回路没白接,回去以後可以跟人吹牛逼了。

    他就这麽蹲着,一边喘气一边想着回去以後该怎麽讲。

    但是到第五趟以後,计时的不只塔克了。

    整段壕沟的活人都在看着。

    有人替他数着他上来的次数,有人在他翻下去的时候搭把手把他往下送,三个从别的排跑过来的人里有一个开始学他的样子解自己裤带。

    那些眼神他认得,也不认得。

    他十四岁在圣乔治的操场上见过一次。

    教官领着一个学生走过队列,全队都是这麽看那个人的。

    他站在最後一排擡着下巴看了很久,看得脖子发酸。

    後来测回路的人把手从他背上拿开,说了句「下一个」。

    他就再没被这麽看过了。

    家里那条柯利犬倒是被这麽看过。

    它衔着报纸从门厅跑进来,父亲会放下刀叉,拍两下手。

    想到这里,科尔曼站起来又下去了。

    等最後一趟上来,他把那人推上踏板,自己爬着沙袋坐在上面。

    布从他脸上滑下来,他懒得去拿了。

    「塔克,这一趟多久?」

    塔克把怀表凑到眼前,手抖地看了三遍才看出来是什麽:「2:11」。

    科尔曼笑了笑:「我憋气破纪录了。」

    然後就再也没有说话了。

    鲍德温冲了过来,他把手压在科尔曼胸口上。

    把以太一股一股往里灌,推循环、振心肺、逼血液回流。

    这些手法他已经做过很多次了。

    做到闭眼都不会出错,甚至他也开始想用【月钉·返照】去紮科尔曼身上。

    但等他想紮的时候,掀开衣服才发现,科尔曼背後已经被紮了密密麻麻的一片蜂窝状的孔洞。

    鲍德温的手停住了。

    他蹲在那里,让旁边的被救上来的兵丁都不敢出声。

    然後他伸出手把对方脖子上身份牌摘下,起身要离开。

    「他前几天寄了卡。」塔克突然说。

    鲍德温没回头:「上面留了什麽?」

    「我已收到你的信,我身体很好。」

    看到在场军衔最高的长官都走了,这帮溃兵也做鸟兽散。

    有人撞翻了科尔曼的背包,背包滚了半圈,里面铁皮盒的盖子被磕开了。

    姜饼撒在踏板上,被踩得碎了一地。

    军士把科尔曼旁边那块布拿了起来,发现布早就已经干了。

    ………………

    云底下有一群东西过境,号角压过了雁鸣。

    影子把那截缠着缰绳的鹿角托在掌心,往左边那根石门柱下面走。

    柱底那捆乾草只剩半捆,霜从角尖往上爬,爬到绳结上凝出一个形状。

    云裂了一道口子,一根绳垂了下来。

    上面没有路,也用不着路。

    上面的人一列压着一列,前後望不见头尾。

    有披熊皮的,有罩锁子甲的,有一个穿着上世纪的红外套,扣子擦得比谁都亮。

    还有一个只穿单衣,赤着脚,脚背上结着六百年前的霜。

    他们的形廓大半是糊的,只有手里攥着的东西还清清楚楚:斧、矛、镰,还有一柄削苹果的小刀。

    最前面是犬。

    影子挂着【黑犬】的名字往里走。

    犬群绕着它转,有一头老到前额上一片白毛,把鼻子伸进它掌心里嗅了很久。

    还有一头小的,後腿有点瘸,一路跟着拿脑袋顶影子的膝盖。

    顶到第三下,影子伸手把它推开。

    那家夥就地一翻,四条腿朝天露出肚皮不动了。

    影子只好在它肚皮上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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