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7章 说话的资格(月票加更2)
上摊着一份没翻页的晚报。
「你扛的是什麽。」
「乾草。」
「我看得见是乾草。」老人声音硬邦邦的。「我问的是你扛它要做什麽。」
李察把草捆立到左边那根石门柱底下,立稳了,退开半步看了看。
杰拉德的目光在那个位置上停住了,当初三月里那枚齿痕就浮在那里
「留了草的人家来年走运。」杰拉德把报纸折起来。「你想走运?」
「我要那位肯听我说一句话。」
老人没再问。
他把报纸夹到腋下,冲管家抬了抬下巴:「灯拧小些,别叫巡查的看见。」
夜里十一点过後,门廊那盏煤气灯只剩一线青芽。
管家举着灯要凑过来,被杰拉德一个眼色赶回了门厅。
外祖父自己也退到廊柱後,两只手背在身後,站得笔直。
李察在心里把措辞过了一下。
「持角者,求见。」
「我不欠债,也不替谁还债。」
「我求一夜的位置,功我自己去挣,运我自己去取。」
递完,他往鹿角里推了一丝以太。
整条切尔西路的以太场往地面伏了下去,伏得贴贴服服。
远处一条守夜的狗刚叫了半声,就把那半声咽了回去。
先来的是那股子味道。
冻土和马汗,还有被几万只蹄子踩烂了的青草味。
草捆自己塌了一角。
霜从角尖往缰绳上爬,爬到那个绳结上停住,结出新的形状。
那形状李察在科尔宾办公室的拓本堆里见过,读作「可」。
然後才是声音。
「你自己不来?」
「我这里有使者。」
「使者?」
风又强了几分,绕着门柱转了半圈。
「有意思。」
李察後颈上的汗顺着脊背往下淌。
自己在被称量,跟那一夜秤盘上的三个音节一样,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猎主说:「这一夜的路,我只管走。」
「队伍最前那几个不吹号的会分风,风偏哪边就往哪边。」
「你既然想说话,我给你一个说话的位置。」
「说得动他们,队伍就往你说的地方开。
说不动,你就跟着跑一夜。」
李察听见极远处有蹄子在刨地,几万只,刨得又碎又密。
「我等着看,你要把我的队伍往哪里引。」
霜化了,顺着缰绳流下来,滴在门柱底下那点草屑上。
杰拉德从廊柱後走出来,用手指捻了一点草秆。
「它给了你什麽。」
「一个说话的位置。」
老人把那点碎草在指间搓了搓,搓完了拍拍手站起身。
「那是最贵的一样。」
李察抬起头。
「也是最不值钱的。」杰拉德把手插进外套口袋。
「你说的话没人听,位置就是空的。」
………………
四月二十六日下午,教研室里只有一支笔在纸上走。
克拉拉把批完的那一摞推过来,盯着他看。
「你袖子上有草。」
李察低头看了看,两根草秆卡在袖口线缝里,昨天扑打过好几遍也没扑乾净。
「扛过一捆乾草。」
「这几天的补课你全挪开了。」
「有点事。」
克拉拉没有追问。
「回来以後。」克拉拉站起身,把外套从椅背上取下来。「记得来上课。」
当天晚上,训练室的铁门从里面插上。
李察在场地正中站定,把影子唤了上来,让它戴上面具。
他这才想起一件从头到尾都没想过的事。
影子不会说话,但如果开不了口,那个「说话的位置」就是猎主赏给他的一把空椅子。
他把一句最平常的话顺着那缕灵递过去。
「今夜风从西北来。」
那句话从赫尔墨斯面具下出来了。
它没有回声,进耳朵後直接把一句已经写好的意思摁进你脑子里。
摁进去後,你会觉得这话本来就该听。
李察站在原地愣了两秒,後颈上起了一层薄汗。
信使替神传话,从来不需要嗓子。
他又试了三次,三次都一样。
然後他试着把【逆使之面】发动,让两条金蛇的纹路在灵视里翻了个面。
蛇头朝内咬住自己的尾巴,把面具从里侧封死了。
面具原版没了,杖也跟着散了。
他张开嘴,那缕灵递过去的话,卡在了那张封死的面具後,一个字都没出来。
李察早知道这两样互斥,真试出来的时候还是在心里骂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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