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3章 机魂不悦




    猎月传统的净化脉冲,任何试图附着、寄生、替换佩戴者的东西都会被烧乾净。

    还有一次性的那决定性一击。

    他把骨针捏在指间掂了掂,最後放回了自己贴身的内袋。

    这一样不能给影子。

    影子散了,他元气大伤,养一养还能重来。

    这枚针只有一次。

    ………………

    周六下午,克拉拉约李察到城西一间临着运河的茶室。

    茶室门脸窄,橱窗上贴着一张卡片,是王室那份禁酒誓的翻印本。

    底下有人手写:本宅同誓。

    李察进门时看了一眼。

    一间从来不卖酒的茶室挂这麽一张出来,真是闲得慌。

    屋里靠窗一排座位。

    克拉拉坐在最里那张桌子後面。

    她今天没穿平日那身素净裙装,换了一件浅灰外套,头发照旧拿一根丝带在脑後扎着。

    脸色比在疗养所时红润。

    从前她跟人说话,总要不动声色地把右边耳朵往这头侧一侧,这个小动作至今还留着。

    「坐。」她朝对面那把椅子抬了抬下巴。「吃过没有?」

    「食堂吃了两个馅饼。」

    克拉拉弯下腰,从脚边提上来一只扁皮箱。

    「打开看看。」

    李察解开两侧搭扣,里面卧着一台巴掌宽、两掌长的机器。

    乍一看,简直是照相机、打字机、原始印表机的三方杂交品种。

    机器还配着一卷极薄的特制纸,纸卷旁边是一个拇指粗的小铜瓮。

    李察的灵视一贴上去,就摸到那铜瓮里盛着一小汪极低浓度的以太凝液。

    「这是什麽?」

    「拓片机。」

    克拉拉把它从软木格里取出来。

    「做学问的人,一辈子对着碑石和拓本打转。」

    「传统拓片只拓得下石头上那一层,帷幕那一面拓不下来。」

    她点了点那台机器的摇柄。

    「摇这个把手,瓮里那点凝液顺着银丝渗到纸背,会把帷幕侧那一层也一并印上去。」

    李察捧着那台机器翻看。

    「学姐,这东西太贵重了。」

    「收着吧,你把我治好,不送你点什麽我过意不去。」

    克拉拉替他续茶,眼睛却看着窗外那排垂柳。

    「斯卡帕湾那笔抚恤已经下来了,我现在手里有点小钱。

    表叔那边说看在我是他亲戚的份上,工钱也抹了大半。」

    她说到这里,自己先笑了。

    「他嘴上不饶人,东西还是连夜赶出来了。」

    李察想了想,也没拒绝。

    「看来学姐的表叔脾气坏,人不坏。」

    「他就那样。」克拉拉抿了口茶,忽然想起什麽。

    「链金器具要讲手上技术,谁要拿机器去替这双手,是会挨骂的。」

    「早年有人试着拿蒸汽锤代替人工锻打,被老匠人骂得抬不起头。

    他们说,机器锻出来的东西没有魂。」

    「那现在呢?」

    「现在他作坊里摆着两台图像电传机,一台车床。」

    李察挑了挑眉。

    「仗一打,由不得他看不看得上了。」

    克拉拉的语气淡了下来。

    「前线要附魔弹,要重铸封印媒介,量大得吓人。

    全靠一双手一炉一炉地敲,敲到死他也敲不完。」

    她摇了摇头。

    「所以,他现在不说机器没有魂了。」

    李察笑了笑。

    「能想明白就是好事。」

    「肯定不是想明白的。」克拉拉纠正他。

    「就是被逼出来的,放几年前你把车床白送到他作坊,还嫌占地方。」

    李察收了笑,慢慢点头。

    「战争别的不说,逼着人往前走这一条是真的。」

    他放下杯子,来了谈兴。

    「飞机前年还是有钱人的玩具,飞上天转两圈就落地。

    如今侦察、投弹,什麽都干。

    无线电、图像电传本来是学院和大城市间独享,现在前线一张网一张网地架。」

    「连学姐表叔那样的老匠人,都被逼着把车床搬进了作坊。」

    克拉拉一直没打断他。

    等他说完,她把茶杯放下。

    「照你这麽说,破译、监定、封印这些是不是也能被机器替一部分?」

    「把标准铭文刻进滚筒,机器一压封印就成型。

    把常见邪物的判词录进装置里,一比对就认出来。」

    「早晚会有人去做。」李察说。

    「只要重复劳动就能被拆解、标准化。」

    「学者呢?」

    「学者反倒更金贵,机器只能替得了重复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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