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 那年风华正茂


试着笑了一下。

    笑得比哭还难看。

    他放下刀,从桌上那个上了锁的铁皮柜里摸出了针线盒。

    罗斯玛丽当年那个针线盒,他留了大半辈子。

    杰拉德呆了一下,才想起来画已经不在了。

    那时候自己说得很硬气。

    现在针线盒空了一格,他才发现自己好像也没那麽记得清了。

    罗斯玛丽的鼻子,到底是往左边歪一点,还是往右边?

    她笑起来的时候,眼角那道纹是深是浅?

    自己画这张画的时候盯着她看了一下午,可那都是几十年前的事了。

    几十年的风吹过去,把墓碑上字都刮平了,也把他脑子里那张脸刮得一年比一年淡。

    杰拉德坐在桌後,就着那盏油灯对着空了一格的针线盒。

    灯芯爆了个小火花,劈啪一声。

    老人的眼眶,不知道什麽时候热了。

    他自己没察觉,这辈子从没在人前掉过泪,连妻子走的那天都没有。

    他只是觉得眼前那盏灯的火苗,忽然变得有点晃,晃得他看不太清针线盒里那枚银顶针了。

    就在这个时候,小屋的门被人从外面撞开了。

    「外公!」

    李察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脸冻得发红,大衣领子上还沾着没化的雪沫子。

    他一进门,目光就落到了桌上。

    那柄猎刀,磨得能照出人影。

    刀旁边摊着一整套外勤装备,件件都擦得鋥亮,摆得整整齐齐。

    灯下坐着的老人,颧骨松了,眼窝陷了,眼眶还红着。

    这哪里是磨刀。

    这分明是一个人,在替自己收拾後事。

    李察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刚才一路跑上楼的那点喜气,全被这幅画面浇灭了。

    「你……」他嗓子有点发紧:「你在做什麽!」

    杰拉德被这一声撞门吓了一跳。

    他飞快地抬手在眼角胡乱抹了一把,动作快得像是在赶什麽苍蝇。

    抹完了,那张板了一辈子的脸重新绷了起来。

    「撞什麽撞。」老人把针线盒的盖子啪地合上。「门是给你这麽开的?」

    「我敲了,您没应。」李察定了定神。

    「我磨刀呢,没听见。」杰拉德把那柄刀往一边推了推,语气硬邦邦的。

    「猎手出趟远门,把家伙收拾收拾,怎麽了?」

    「外公。」李察走到桌前:「您这不是要出远门。」

    他抬眼打量了外孙一番,越看越是无名火起。

    「我倒要问你。」老人把油石往桌角一拍。

    「你这些天,人跑哪去了?」

    「你外公我这麽大岁数了,你就不知道多回来陪一陪?」

    憋了好几天的一肚子话,一股脑全倒了出来。

    李察站在那里,听着外祖父发火没有急着辩解。

    这些天自己跑麦克菲伊教授那边、莫蒂默教授那边、小册子特刊、面具、影子……

    他把每一分每一秒都掰成两半在用,全为了那件他还不能说出口的事。

    这些,他现在没法讲。

    「外公,我不是不回来。」李察把藏在身後的东西拿了出来。

    「我这些天,是去办一件事情。」

    那是一个用牛皮纸仔细包好的扁平包裹,四个角都用绳子扎了,扎得方方正正。

    杰拉德的目光落在那包裹上。

    「什麽东西。」

    李察没直接答,他把包裹放到桌上一层一层地解开绳子。

    牛皮纸揭开,里面又垫了一层软布。

    软布掀开,露出了几张裱在硬卡纸上的照片。

    杰拉德的呼吸,在看清那些照片的瞬间停住了。

    是罗斯玛丽的那张炭笔素描。

    「我拿去照相馆了,做翻拍和复制的。」李察的声音放软了。

    「我请师傅把您那张画拍下来,翻印了好几份。」

    「这样……」李察把几张照片一张一张在桌上摆开。

    「这样家里每个人都能有一张。」

    「妈一张,小姨一张,伊芙琳一张,我一张,表哥一张,舅舅一张……」

    「您这张原件,还留您手里。」

    杰拉德的手,慢慢地伸了过去。

    他拿起最上面那一张,手指有点抖。

    照片洗得很清楚,比那张被岁月磨得发毛的炭笔原稿清楚多了。

    连罗斯玛丽鬓角那几根碎发,都一根一根看得分明。

    「你……」老人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下半句。

    刚才那一肚子火,不知道什麽时候就没了。

    「照相馆的师傅一开始还不肯接。」李察见气氛沉,赶紧往轻松了带。

    「他把那张画翻来覆去看了半天,问我这画的是人还是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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