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灶妇变


画。

    克罗夫特在右边一遝里翻了一下,找出了一份作业。

    「菲利普斯。」

    他眉头拧着,点了名。

    菲利普斯慢悠悠地站了起来。

    「你是这些人里最会省事的。」

    克罗夫特把稿子翻过来,给全班人。

    当然,上面一共没几个字。

    「此为哄睡儿歌,劝小儿夜半早睡、勿应窗外声响,以免受凉。」

    克罗夫特将稿子拍在桌上:「其他人到底还是能认出来这是个脏东西。

    你倒好,连脏东西都省了。

    你这一肚子的奥维德,读《变形记》的时候眼睛鋥亮。

    但一落到正经活计上,你连『夜半有人在叫』这几个字都懒得多看一眼。

    菲利普斯先生,你是究竟是来研修的,还是来养老的!」

    「是……」

    菲利普斯坐了回去:「不过至少我写的是真的,我妈也总是让我早点睡呢……」

    教室里有人没忍住,笑出了声。

    克罗夫特把右手边的那些,全都推到了一边。

    剩下的,不足十分。

    「这些,起码还稍微往字面下挖了挖。」

    他挑挑拣拣,最终只剩下三份,然後拿起了最上面的一份:

    「蒙塔古。」

    金发青年站了起来,姿态从容。

    「你这份……」

    克罗夫特将稿子展开:「挑不出毛病。

    『竈妇变』你也认出来了,你还能说清楚是从第几句读出来的。

    掖被角的那个妈妈,前面手是暖的,後面手是凉的。

    暖手的是真娘,凉手是假的。

    然後……你还顺着往下,把整套都理清楚了,夜里别应、熬到天亮、熬到那只暖手回来,才是真娘。」

    「创口、机理、防法,这些你一样都不缺」

    克罗夫特放下稿子:「是一份标准答案。」

    蒙塔古微微颔首,坐下了。

    克罗夫特:「威廉士。」

    李察站了起来。

    班上有几个人视线随之飘了过来。

    他们很好奇,这位天天被副教授单独拎出来挑刺的人写了什麽。

    克罗夫特同样将稿子展开:「你这一份和蒙塔古差不多,他做到了,你也都做到的。

    包括『暖』和『凉』你也都读出来了。

    但是,你比他多写了一段,你说天亮来唤的,手也是凉的。」

    没错,李察认为,夜里来的人是冒充的。

    但是天亮来的人,大概率也是冒充的。

    夜里的声音不能应,天亮的声音同样如此。

    时间靠不住、声音靠不住、手暖手凉也是如此。

    到了最後,没有一样东西能信得过。

    克罗夫特的目光在李察身上凝聚许久:

    「这首歌的核心是『不验明,不予名』。

    讲的是定义权,这就是我这民俗课的意思,也是我想告诉你们的核心。

    你坐下吧。」

    克罗夫特拿起了最後一份稿子:「卡特。」

    李察回头看了一眼。

    是後排一个穿着一身素净衣服的女孩。

    克罗夫特:「『守名』这一层,你和威廉士读到了一个地方。

    可是你比他还要多剥了一层。」

    闻言,李察有些发怔。

    他的那一份,已经把民俗学院体系能讲的话讲到了边界。

    再往後,就不是民俗了。

    伊迪丝是怎麽往後又多剥了一层的?

    克罗夫特继续说:「你说的这一类竈妇变,学的不是『母亲』。

    而是『家里最早起来烧水的人』。」

    见教室里的学生一脸困惑,他又详细解释了一下:

    「在乡下,整个屋子最早起来把水烧上的人,多半是当家的女人。

    竈妇变借的是那个位置,而不一定就是母亲。

    可能是奶奶,也可能是嫂子,还有可能是大姐。

    它认的是那个位置,而不是某一个脸。

    卡特在稿里说,在她老家那一带有一个规矩。

    每年开春第一晚,要把最早起来烧水的那个人换一换。

    至於换谁?都可以,只要是个当家的就行。

    这道规矩,是民宿册子上查不到的,它只在地方老人的口里相互传递。

    之所以换,是为了让那个东西借错位置,认错人。

    认错了人,它自然也就叫不准家里任何一个孩子的名字。」

    说到这,李察听明白了。

    他读到的是「守名」。

    命名权抓在自己的手里。

    只要不验明,就不予名。

    而伊迪丝是从另一个层面出发的。

    竈妇变守的是一个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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