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圈层(月票加更27)


菲利普斯把人招过来。

    「彭德尔顿。」他引见着。

    「这一位是古典学会的老人,满厅人没有不认得的。

    也是今年研修的杂务主管,往後你少不了求他。」

    「说是杂务主管……」彭德尔顿把碟子换到左手,跟李察握了握,

    「其实是给一帮少爷小姐安排床位、登记名册、丢了东西帮着找的那个人。」

    「李察·威廉士。」李察自报家门:「布里斯顿来的,参加研修。」

    「知道你。」彭德尔顿拈起一块点心:「得了老莫一封推荐信。」

    「既然撞上了,我给你引引路。在帝都,认得人比认得字要紧。」

    他抬手,极轻地朝厅堂中央一拨。

    「中间那一堆女眷居多的,是布莱克·本伯爵家的几位小姐,带着各自表亲。

    今天来名为听讲,实为相看,看自家的姑娘能配哪家的少爷。」

    李察看过去。

    一群衣饰华贵的年轻人正笑语盈盈。

    「靠东墙独自站着的,内务院派来的代表。」

    彭德尔顿的手往东一引。

    「官面上说是来观礼,底下是来记名册的。

    战事的风声一天紧过一天,内务院今年记得格外仔细。」

    李察记下了。

    内务院来记名册,这是官方在清点自己手里还剩多少能用的人。

    「再往里。」彭德尔顿的下巴朝厅堂深处偏了偏。

    「黑长袍、扣子一直扣到下巴的那几位,神学院的。」

    三四个穿深色长袍的年轻人聚在角落,跟厅里的华服泾渭分明。

    彭德尔顿的手又往窗边一带。

    「红头发那个,你还认得吧?」

    一个红发女孩站在窗前,正是凯萨琳。

    她手里端着茶没怎么喝,也没怎麽去社交,大抵是知道自己把脸凑上去也没多少人会搭理她。

    「认得。」李察答:「西塞罗杯後聊过两句。」

    凯萨琳察觉到了视线,转过头朝李察微微颔首。

    李察点头还礼,没让心思在凯萨琳身上多停。

    有些事,想得越深越招麻烦。

    「剩下那些,大同小异。」

    彭德尔顿的手放了下来,正要收住,又停在半空改了方向。

    「哦,还有一个,跟你或许投缘。」

    他指的是窗户最角落里的一个人。

    那是一个女孩,一身素净的深色裙子,身上没有半点首饰。

    她也在看厅里的人,看的法子跟彭德尔顿又不同。

    彭德尔顿看的是热闹,她看的是规矩。

    寒暄配哪个动作,什麽样的人站什麽样的位置,她盯着,记着,学着。

    学的,是一套她生下来就没人教过的东西。

    「伊迪丝·卡特。」

    彭德尔顿报出名字。

    「今年研修里头,唯一一个凭荐额进来的。」

    李察看到那个女孩,目光凝住了。

    他在对方身上,看到了和某人有些相似的影子。

    「荐额是什麽意思?」他回过头来问道。

    「古典学会的老规矩。」彭德尔顿解释。

    「每年从推荐名单外,另留一两个名额给寒门里有底子的。

    钱是从前一位老会长的遗产里出的。

    他自己年轻时候穷过,临死立了个基金,专给念不起书的苦孩子。

    一年一两个,几十年下来真正爬出头的,一只手数得过来。」

    李察看着角落里的女孩:「她什麽来路?」

    彭德尔顿继续介绍着,他的脑子里似乎存了一本厚厚的人物信息表。

    「北方一个小镇,父亲在碾坊里扛麻袋。」

    「十四岁那年,古典学会派人下乡选苗子,在一所主日学校的废纸堆里翻出了她抄的一遝东西。

    她把镇上老教堂一块谁都看不懂的旧碑,自己一个字一个字啃,啃出了大半。

    没有对照表,没有引路人,纯靠一双眼睛和一股死劲。」

    李察的心,被什麽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太像了,真的太像了。

    「您觉得,她将来能走到哪一步?」李察问。

    彭德尔顿拈起那块搁了半天的点心,这回送进了嘴里头,慢慢嚼。

    「实话?」

    「实话。」

    「顶到天,摸上小精通的门槛,跨不过去。」他咽下点心。

    「再往上没人托举,门给她焊死了,第一次宣誓仪式的资源凭她自己肯定凑不到。」

    「那古典学会为什麽还要留这个荐额?」

    「因为有用。」彭德尔顿把碟子搁回窗台。

    「跑没人愿意跑的外勤,守没人愿意守的旧封印……全是荐额出身的人在干。大家族的少爷小姐金贵着呢,碰都不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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