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为困者计”


看。」

    「为啥?」

    「没写好。」

    「我又不会嘲笑你。」

    「……」

    「好啦好啦。」伊芙琳收回手:「写完了拿给我看,我帮你挑哪一篇最好。」

    「你怎麽挑?」

    「看哪一篇我看哭了,就是哪一篇。」

    「你这个标准……」

    「怎麽了?」

    「写得最难过的文章,不一定写得最好。」

    「那写得最好的文章是什麽样?」

    李察想了一下。

    「写完之後,写的人和看的人都觉得,就该这样。」

    「就该这样?」

    伊芙琳没听懂。

    她端着空托盘走出去,临关门前回头看了哥哥一眼。

    「别熬太晚。」

    「好。」

    门关上之後,李察把热牛奶端到嘴边喝了一口,杯壁烫嘴。

    他把杯子搁回去。

    桌面上还摊着一张空白稿纸。

    他写了第一句。

    「矿渣巷东头第三户是个鳏夫,姓伯恩斯。」

    「他在码头扛煤,扛了三十一年。」

    「去年冬天他咳出血来,没敢去医院。」

    从自己和身边人的视角里抽出来後,他发现自己能写的东西其实很多。

    为什麽伯恩斯不去医院?

    布里斯顿北区的市立医院在河对岸富人区。

    乘有轨电车单程两便士,门诊登记费六便士,医生检查另收一先令,後面买药更是持续的放血槽。

    这些加起来对威廉士家也算不上小钱,何况一个独居鳏夫。

    但钱只是表层。

    按照南区码头工会的规矩,连续三天不到早班点名,岗位会被划掉。

    划掉後想重新申请,得排到工会候补名单最末尾,重新轮上空缺至少要等三个月。

    三个月,对一个六十二岁的人来说,积蓄会被房租和煤炭吃光,面包要赊帐,冬天的羊毛要靠教区捐赠。

    隔壁主妇路过院门时,也会用看穷人的眼神往里瞥一下。

    李察的笔尖重新落到纸上。

    他想起寒假实习时,在惠特康姆翻过的一本破旧册子。

    当时麦克尼尔夫人闲聊时随手递给他看,里面有一行小字让他至今记得:

    「领取教区救济者,需在登记簿上签字确认无业身份。

    连续受领满二十八日者,姓名转入永久档案。」

    永久档案是一份卡片簿,蓝色封皮,按教区分列。

    一旦上了卡片簿,此人就在劳动力市场上被划掉。

    伯恩斯不能上那个簿子。

    这就是所谓的「次於资格原则」了。

    受救济者必须过得比最底层劳动者更差,否则没人愿意去做最苦最累的工作。

    这一条原则被堂堂正正写在《济贫法》的法案解释条文上,连掩饰都不带的。

    整套济贫制度,真正目标就是去维持住这些廉价劳动力,不能让他们停下来。

    让咳血的人不敢看病;

    得病的人不敢停工;

    停工的人不敢登记;

    登记的人回不到劳动力市场。

    在这套机器自己的目标上,它运转得非常成功。

    整个机制咬合得严丝合缝,每一道流程都有名字。

    济贫法、永久档案、工役制度,每道流程在白纸黑字上都写着「为困者计」。

    可整套系统转起来之後,困者只能往下走,不能往上爬。

    楼下传来妹妹的声音,她正在和母亲商量明天要不要去市集买黄油。

    李察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

    下一段,他想写救济院。

    布里斯顿北区救济院位於莫尔顿街尽头,三层灰砖楼,铁门常年半掩。

    门口有一块铜牌,刻着「贫者之家·一八六七年立」。

    去年路过一次,他能看见门口排队的人。

    队伍里大部分是抱着孩子的妇女,还有两个看上去有残疾的中年男人。

    李察当时没有多看。

    可现在他想了起来,队伍里没有一个身体完整的男性。

    按规定,无残疾男性进救济院後,每天必须参与「工役」,拆麻绳、敲石头、清扫公共道路。

    工役没有报酬,只换两顿饭和一张床。

    李察把这一层关系写在稿纸边上,连了一个箭头到主文段落。

    伯恩斯的故事,从神秘侧的角度看,不单纯是社会问题。

    一个被绝望和怨恨压垮的人如果自身有潜在回路,死亡後有概率化为游魂,无回路也会留下殁声。

    殁声聚集多了,附近会出现各类轻微异常:屋内回响、夜半敲窗、睡觉做噩梦。

    如果某片区域殁声密度持续上升,邪物就会被吸引过来,因为殁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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