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灵宿之器




    “桥下取人者。”赫顿先生念出第一句。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在地窖石壁上回荡。

    “影中行走者。”

    “盐不能近她者。”

    “黄昏前不出者。”

    借代名一条一条被念出来。

    每念一条,地窖里七支蜡烛的火苗就低一寸。

    很快,七支蜡烛已经只剩下豆大的火苗,但火苗没有灭。

    赫顿先生停了一秒。

    “偷走年轻人影子的那一位……”他念出最後那一条。

    李察的灵感被这个名字震得发麻。

    那一秒锺里,整个地窖的以太场被这一个名字给“锁”住了。

    地窖中央的石棺上方,真名石开始发光。

    地窖里的人都听见了真名石中央那颗“心脏”的跳动声。

    咚!

    咚!

    咚!

    “连显部。”

    麦克尼尔夫人站在正北位置上,她举起右手,右手食指上那枚银戒指向真名石。

    银戒上的灰雾从指尖喷出,沿着空中那道名字的余韵,扑进真名石中央那颗跳动的光点里。

    光点接住了灰雾。

    咚!

    光点的跳动放缓了一拍。

    “显部连接稳定。”赫顿先生确认。

    李察站在东南角,能感觉到真名石和外墙上那三十四条银带,以及他们四个新入者站立的四个斜角都连成了一张完整的网。

    显部完成了。

    “准备过桥。”麦克尼尔夫人说。

    她转头看了一眼四个新入者。

    “爱德蒙、玛姬、西奥多、李察……”

    “跟着我和赫顿先生。”

    她转过身,面对石棺。

    她一脚踏出,整个人的身影从地窖正北的位置上消失了。

    烛火猛地拔高,七支圣米迦勒蜡烛的火苗一齐窜到与人等高,又在同一时刻被看不见的手掌按熄。

    地下石室的色彩被抽走了一层。

    石壁、石棺、所有人的肉身轮廓,都褪成一张过度漂洗的旧照片。

    李察低头看自己的右手,指尖正在变得半透明,肌腱底下能看见对面玛姬的脸。

    “诸位,我们正在过门。”

    赫顿先生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同时传过来,声音本身在以太层里被打散又重新聚拢。

    李察以前所有进入近岸的体验,到此刻都变成了浅滩里趟水。

    主动的潜入是一种比较安全的姿态。

    你弯腰,你伸脚,你试探门的角度,你把自己挤进去。

    这一次的过门完全反过来。

    帷幕之下的大门主动张开,把石室里八个人一齐捞起,捞过门槛,再放下。

    他想到之前在泥煤沼泽和高地夏舍的两次潜入。

    那时,他以为自己已经踏进过帷幕。

    现在他知道了,那时他踏进的最多是帷幕门厅前廊,连鞋子都没脱。

    “肉身只是一张纸。”

    赫顿先生的声音继续从四面八方涌过来,老人在用最低的力度维持讲解。

    “物质界里,地板是一个由木头、铁钉、地基和重力共同维持的结论。”

    “在这里,没有这一层结论。”

    “八个人,八张纸,我和麦克尼尔夫人正在替你们捏住。”

    “不要乱动。”

    风一吹就要飞,但风没吹。

    整片地下石室连同八个站位,被两位资深者像捏画稿一样捏在了同一片以太层里。

    李察这才敢抬起头。

    他第一次真正地看见了帷幕之後的惠特康姆磨坊。

    抬头是一片无限延伸的“上方”。

    “厅”一层一层套起来,往上叠成一道不见尽头的井。

    最近的一厅,正好悬在他们这一厅的正上方。

    李察的灵感被触动,1881年事件那天的磨坊开始显现。

    二十三个工人影子被钉死在被吃掉那一秒,他们面朝同一个方向,姿势各异。

    有人嘴张到一半,舌头还卡在牙齿後面;

    有人手举到一半,手心里还捏着一截没吃完的硬面包;

    有人侧脸对着窗外,他刚刚听见某个声音,他还没来得及问出“是谁”。

    整片厂房的颜色被压扁了,像一张过曝的胶片。

    再上一层,是1340年正在举行封印仪式的礼拜堂。

    七位修士围成圈牵住光绳,主教举着一柄高过自己脑袋的十字架。

    金色光绳真的在发光,从十字架顶端垂下来。

    修士们的嘴一张一合,但李察听不见任何声音。

    他们用最朴素的虔诚,一字一句念了整整两个昼夜。

    两天後他们当中有四个人当场倒下,再也没起来。

    麦克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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