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起手烂牌,暗饵藏桌


色,一边慢悠悠理牌,一边用眼角余光极轻地扫过桌底。

    厚重油腻的实木桌腿内侧,靠近地面的位置,果然贴着一枚小小的黑色防水U盘,被透明胶带死死粘住,位置刁钻到极致——不弯腰、不刻意伸手去摸,就算趴在桌上看,也绝对碰不到、看不见。

    那就是舅舅用命藏起来的东西。可想要拿到它,她必须赢。不是随便赢一把就行。她必须赢得光明正大,赢得让这三个人心服口服,不能让他们起半点疑心,不能被搜身,更不能让任何人看出,她是冲着这枚U盘来的。一旦暴露,别说拿证据,她能不能活着走出这家麻将馆,都是未知数。

    “碰。”右手边的中年男人忽然推牌,目光不再藏着掖着,直接阴恻恻地落在林丽茹脸上,语气带着赤裸裸的试探与威胁:“小姑娘,你舅舅那天,也是坐你这个位置。”

    林丽茹捏着牌的手指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心跳漏了半拍,可脸上依旧平静得看不出任何情绪,甚至连眼神都没有晃动一下。“我没有舅舅。”她淡淡开口,声音没有一丝起伏。

    “哦?”中年男人拖长了语调,笑了起来,那笑意却没抵达眼底,只剩下阴冷与玩味,“那可真是可惜了。他牌技可比你好多了,就是……手气太背,一把好牌打得稀烂,最后把命都打没了。”

    挑衅。

    试探。

    威胁。

    三层意思,一层比一层锋利,一层比一层逼人。他们不仅认识舅舅,不仅参与了那件事,甚至……亲眼看着舅舅死的。

    林丽茹指尖微微收紧,指甲几乎嵌进掌心,疼痛让她更加清醒。她没有发怒,没有慌乱,只是淡淡抬眼,目光平静地扫过三人,声音轻而清晰:“牌品看人品,手气看人心。烂牌也能打成胡牌,就看怎么打。”

    话音落下,她抬手摸起属于自己的下一张牌。指尖触到牌面的那一刻,林丽茹的眼神微微一动。一张三万。原本杂乱到毫无生路的牌面,像是被撕开了一道微小却关键的口子。原本不成搭的万字,瞬间多了一口靠张,死局,终于有了一丝活气。

    林丽茹眼底掠过一丝极冷的光,手指轻轻将那张三万扣在桌沿,没有丝毫犹豫,声音不大,却稳稳压过了满屋的麻将嘈杂声:

    “杠。”一声杠,破局。

    黄毛、光头、中年男人三人同时一愣,显然没料到她这副烂牌居然还能开出杠来。林丽茹面不改色,将四张三万翻开码在桌前,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暗杠加明杠,在地下麻将馆的规矩里,不只是牌型,更是气势,是底气,是在告诉对面三个人:我手里有牌,我不怕你们。

    黄毛脸色更加难看,咬牙切齿,却又找不到发作的理由。牌局继续,气氛却比刚才紧绷了数倍。

    林丽茹依旧打得极慢、极稳,每一步都在观察,每一张都在铺垫。她能清晰感觉到,有一道视线,从麻将馆二楼的方向落下来,隔着一层薄薄的窗帘,牢牢锁在她身上,不怀好意,又带着几分玩味。

    她进来时就注意到了。这家和顺麻将馆看着破旧狭小,一楼拥挤嘈杂,二楼却常年拉着厚重的黑色窗帘,不透一丝光,安静得像一座坟墓。有人在二楼看着她。有人在操控这整场牌局。

    而她,从踏入这扇门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成了别人眼里的猎物。林丽茹没有抬头,没有去寻找那道视线,只是专注于手里的牌。杠来的牌是一张九条,她顺手码进牌堆,原本散乱的安保员牌,又多了一丝成型的可能。烂牌依旧是烂牌,可生路,已经一点点被她拼了出来。

    楼下牌桌厮杀正紧,二楼靠窗的阴影里,一道身影静静立在单向玻璃后。男人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烟灰已经积了半截,却浑然不觉。他穿着一身深色衬衫,袖口整齐挽到小臂,身姿挺拔,气质冷冽,周身散发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压迫感。他的目光,自始至终没有离开过楼下那个坐在角落、手握烂牌却稳如泰山的姑娘。

    “猎物上钩了。”男人低声开口,声音低沉磁性,却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他对着耳边的微型耳麦,淡淡吐出一句,“这姑娘,比她舅舅沈建明难对付得多。留着她,别让她死太早,也别让她轻易跑了。慢慢玩,我倒要看看,她手里这把烂牌,能翻出多大的浪来。”耳麦那头传来低沉的应声,随即归于安静。

    男人依旧站在阴影里,看着楼下林丽茹再次抬手摸牌。

    这一次,林丽茹指尖触到牌面,眼神骤然亮了一瞬。她手里那副从开局就被所有人看不起的烂牌,在连续摸进两张关键张之后,竟然悄无声息地,凑齐了两面听的口子。柳暗花明,往往就藏在最绝望的那一张牌里。林丽茹轻轻将牌码好,依旧没有亮听,依旧神色平静,仿佛只是摸到了一张无关紧要的废牌。

    对面的黄毛已经越来越急躁,频频看表,眼神里的杀意几乎掩饰不住。光头也坐不住了,身体微微前倾,随时准备动手。中年男人闻牌的动作越来越快,敲击膝盖的节奏也越来越乱,信号传递得越来越频繁。

    林丽茹将一切尽收眼底,心底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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