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了。"方振国摆了一下手。"路上车里喝了不少水，不缺这一杯。"

    "我这次来，不用搞那么客套，就是走一走，看一看，青泽这个地方我以前来过，看看在你的领导下，有什么变化。"方振国笑了笑。

    "你们平时是什么样，今天就是什么样。我看实的，不看虚的。"

    陆承远点了一下头。

    "放心吧，方书记，一切都按平时运转，没有做任何临时调整。"

    方振国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这两秒不长，但足够他在心里完成一次判断，这个年轻的县委书记，至少在表面上，没有那种被上级视察吓得手足无措的慌张。

    当然，他也知道，这种沉稳有可能是装出来的。

    "行。"方振国转向随行的四个人。

    "老吕，小宋。"

    "在。"两人同时应声。

    "你们去忙自己的事，不用跟着我，我跟承远聊聊天。"方振国的语气很轻松，但那两人却明白了什么意思。

    就是书记可以跟着县委的安排走，但是你们要有自己的思路，看看有没有存在不妥的地方

    "明白。"吕工应道。

    两个人带着两名随行人员，径直朝停车场走去。

    陆承远的目光跟着他们的背影走了两秒，然后收回来。

    这一手很老道。他也明白明面上方振国自己跟着县里安排的路线走，暗地里另一组人完全独立行动，互不干扰。

    两组人得出的结论一致，才算过关。

    一组出问题，全盘皆输。

    "方书记，第一站我们去城东商业中心。"陆承远伸手做了一个引导的手势。

    方振国点了一下头，迈步向前。

    方宁默不作声地跟在后面。

    她的手缩在羽绒服口袋里，右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壳的边缘。

    城东商业中心。

    此刻，陈峰正站在百村优选超市的生鲜区理货架后面。

    他不知道今天来的人里，有一个他认识的。

    ......

    三辆车沿着县城主干道往东开。

    方振国坐在副驾驶位上，没有说话，目光一直看着车窗外。

    沿途的街景在他眼前缓缓展开。

    说实话，出发前他对青泽没有太高期待。

    一个人口三十多万的普通小县，前不久刚经历了一场官场塌方式的反腐清洗，又赶上了黑恶势力覆灭，按理说经济秩序应该元气大伤才对。

    他见过很多这种"手术后"的县城了。

    街上门面紧闭，夜市凋零，出租车空跑，建材市场冷清得能听见风声。

    但青泽不是这样。

    九点二十分的县城街道上，早餐摊已经出摊了。

    卖豆浆油条的、煎饼果子的、包子铺的，热气从蒸笼和铁板上腾起来，和清晨的冷空气撞在一起，变成一团团白雾。

    有几个穿蓝色工服的年轻人，蹲在路边吃馄饨，工服胸口印着"锦程物流"的字样。

    方振国的目光在那几个字上停了一下。

    "锦程？"他没回头，声音不大。

    后排的陆承远开口："锦程服装厂，本地最大的民营企业，老板叫陈峰。咱们今天会路过他的厂区，也会去他运营的商业中心。"

    方振国没有接话。

    车子拐上环城路的时候，他看到路两边停着不少面包车和小货车，车身上贴着各种农产品的广告，有的写着"靠山屯腊肉"，有的写着"白马乡土鸡蛋"。

    几个穿棉袄的中年人正在往一辆面包车里装纸箱，纸箱上贴着快递单。

    一个县城的清晨，有这么多人在忙着发货。

    这不对劲。

    不是说不好，而是跟他脑子里预设的画面对不上。

    "我出发前看过你们的材料。"方振国终于开口了。"上面说青泽的电商助农已经覆盖了全县一百二十四个行政村，日均发货量超过八千单。"

    "是这个数。"陆承远的声音很稳。

    "八千单。"方振国重复了一遍。"放在一个地级市的层面都不算少，你们一个县，是怎么做到的？"

    "到了您就看到了。"

    方振国没再追问。

    九点三十五分。

    车队停在了城东商业中心的东侧停车场。

    方振国推开车门，冷风灌进来，他裹了裹夹克的领口，抬头看向面前的建筑。

    外立面是浅灰色的铝板加玻璃幕墙，现代但不奢华。

    正门上方的门头是一块黑色底板，上面是烫金的大字——"城东商业中心"。字迹端正有力，行楷，有功底。

    方振国的目光在那几个字上多停了一秒。

    商场还已经正式营业。

    已经有人开始逛商场，工作人员也没有人因为省领导的到来而慌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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