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164章 你还有我


片低矮的房屋,那条窄窄的巷子,那棵歪脖子树。

    他忽然踩了一脚刹车。轮胎在地上拖出一道刺耳的声响,整个人往前冲了一下,又被安全带拽回来。他趴在方向盘上,闭着眼睛,肩膀在微微起伏。他在调呼吸。他在让自己慢下来。

    不能这样进去。

    他不能让她看见他这幅样子。他不需要她担心,她连自己都顾不上。

    他直起身,从口袋里掏出烟,叼在嘴里,点着。深吸一口气,把烟取下来。发动车子,继续开。

    车轮碾过碎石路面,发出细碎的沙沙声。他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冷风灌进来,把他的头发吹乱了。他没关。

    巷口到了。

    他把车停在院门外,熄了火。钥匙拔下来的时候,他的手还在抖,他把钥匙攥在手心里,攥了一会儿,才松开。

    推开车门,走下去。

    院子里,灵幡在风里飘着,吹起来,落下去,像一个人在叹气。院门半敞着,门轴生了锈,被风推一下,吱呀一声,再推一下,又吱呀一声。

    老张站在院子里,看见他,愣了一下。然后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忽然有了光。

    “傅少校……”老张的嘴唇在抖,“你可算来了……”

    老马从屋里出来,手里端着一碗已经凉透了的粥。他看见傅征,把粥放在石桌上,抹了一把脸。

    “她……三天了。”老马的声音哑得不像他的,“不吃不喝,不开门,不吱声。我们敲门,她不应。我们喊她,她不理。我们……”他说不下去了。

    傅征没有问“她有没有事”。他知道她有事。他只是看着那扇门。

    木门,漆成了深绿色,边角磨白了。门缝底下没有光。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看不出里面有没有人。

    “你们先出去。”

    老张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老马拉了他一下,摇了摇头。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院子。

    院子里空了。只剩下他和那扇门,和那面灵幡,和那碗凉透了的粥。

    他站在那里。手插在裤兜里,攥着那串车钥匙。他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也许在等她开门,也许在等自己准备好。

    他想敲门。手抬起来,悬在半空中,没有落下去。

    他怕。不是怕她不开门,是怕她开了门之后,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怕看见她的脸——那张脸他见过无数次,清冷的,干净的,什么表情都没有的。可他知道,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那张脸底下,是碎的。

    他把手放下来,插回兜里。

    又站了一会儿。

    脑子里闪过老马的话——“三天了,不吃不喝。”她本来就瘦。几十斤。他的喉咙发紧,他的手指发麻,他把拳头攥紧了,指节咯咯响。

    她再这么下去,会死的。

    不是“想不想通”的问题。是“还能不能活”的问题。

    他抬起手,敲了门。

    “高澜。”

    他喊了一声。不重。

    没人应。

    “笃笃笃。”

    他敲门。重了一点。

    没人应。

    他站在门前,没说话,听着里面的动静。什么声音都没有。没有脚步声,没有呼吸声,什么都没有。安静得像一座坟。

    他的心往下沉了一截。他往后退了一步,看着那扇门。他不想踹门。老高头七还没过,他不能做那么惊动的事。那不是一个军人该对一位逝者做的事。

    他转身,快步走出院子。

    老张和老马还站在巷口,看见他出来,同时迎上来。

    “备用钥匙呢?”

    老张愣了一下。然后猛地拍了一下大腿。“有!有有有!老高以前给过我一把,怕万一……万一有什么事……”他说不下去了。转身就跑,腿脚不利索,跑得踉踉跄跄。

    傅征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

    风从巷口灌过来,把灵幡吹得哗哗响。那声音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一下一下的,像什么东西在催促。

    他想起军区封锁的那天。

    她看着飞机,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一切都和每天一样。但她站在那里,你就是觉得少了点什么。说不上来。

    那种你不知道她在想什么的感觉,明明什么表情都没有、却让你说不出话的眼睛,心里就感觉像被什么东西揪住了。

    现在他知道了,他什么都知道了。

    老张跑回来了,气喘吁吁,手里攥着一把钥匙。铜的,磨得发亮。他递给傅征,手在抖。

    傅征接过钥匙,握在手心里。

    他转身,走到门前。钥匙插进锁孔,拧了一下。锁簧弹开的声音,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

    他推开门。

    吱呀——门轴的声音,像一声叹息。

    光线从门口涌进去,落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窄窄的光。灰尘在光里浮动,细细的,密密的,像一群找不到家的飞虫。

    屋里很暗。窗帘拉得严严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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