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159章 她的弱点
味道从鼻腔灌进去,凉凉的,像有人在轻轻拍她的背。
她忽然想起容承阙走的那天晚上,她站在楼顶上,看着那架飞机升空,看着那盏灯越来越小,最后被云层吞没。她站了很久。久到夜风把她的手指吹凉了。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再回来了。
他会回来的。爷爷也会在那里,在院门口,在门槛上,在灶台前。他会说“丫头,回来了”,语气和每天一样平,像她只是出去买了个菜,像她从来没有离开过。他会问“吃了没”,她会说“吃了”。他会说“再吃点”,她会坐下来,端起那碗永远温着的粥。他会看着她吃,不说话,就那么看着。
她不敢往下想了。
她把油门踩得更深了一些。车子更快了,风从车窗灌进来,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她没有关窗,她需要风。需要那种能把脑子里的画面吹散一点的风。但吹不散。爷爷的脸,爷爷的手,爷爷的声音,爷爷站在院门口的身影,爷爷坐在门槛上抽烟的样子,爷爷蹲在灶台前熬粥的背影——全搅在一起,在她脑子里转。
她的眼眶红了。没有哭。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没有落下来。她不能哭,她还要开车,她还要回家。
前方的路还很长。白杨树还在往后退,阳光还在树叶的缝隙里一闪一闪的。她看着前方,一直看着前方。
她不知道红兴镇发生了什么。不知道“情况很复杂”是什么意思。不知道爷爷现在怎么样了。她只知道她在往那个方向开。一直开。开到不能再开为止。
程晋阳的车技不算好。
在研究所里待了大半辈子,开过的车都是单位配的,走的路都是笔直的柏油路,从来没有在省道上追过谁。可此刻他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那辆越来越远的吉普车,油门踩得脚底板发麻。
他追不上她。
不是车不好,是他不敢开太快。省道上全是坑洼,车轮碾过去,车身颠得哗哗响,副驾驶上的文件袋滑到地板上,他也没顾上捡。他的眼睛一直盯着那辆吉普车——灰绿色的,在晨光里越来越小,越来越远,像一片被风吹走的叶子。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追上来。他不是她的什么人,不是她的同事,不是她的朋友,甚至算不上熟人。几个月前他们还是对手,在军区最高会议室里,她坐在他对面,说“程总师?差太远了”。他当时觉得这女人疯了。
现在他开着车,追在她后面,脑子里全是她跑下楼梯时的那张脸——惨白的,煞白的,没有血色的白。那双眼睛里没有清冷,没有沉稳,没有运筹帷幄。那双眼睛里是惊恐,是失魂落魄,是他从没见过的、最脆弱的高澜。
她跑了。什么都没交代,什么都没说。他从没见过她那个样子。
程晋阳想起第一次见到高澜的那天。军区最高会议室,长条桌,红头文件,吕昌胤坐在主位,周远志在旁边,几个老教授坐在后排。她推门进来的时候,穿着一身白色工作服,头发扎在脑后,瘦瘦小小的,像个刚毕业的实习生。他当时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笔,心想:就这?
后来她说“东风五现在面临的不仅是材料的问题”,她说“打不过,跑不掉,隐身不就行了”。她说“没有总师的位子也不影响她写隐身材料”。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颗一颗钉在桌面上。他当时没有拍桌子,不是因为脾气好,是因为她说的每一句都对。对到他无话可说。
他以为她是刀枪不入的。以为她没有弱点,以为她不会慌张,以为她永远不会露出那种——那种让人看一眼就觉得心口发紧的表情。可今天他看见了。
她撞上他的时候,肩膀撞在他胳膊上,没有道歉,没有停。她的眼睛是直的,直直地看着前方的楼梯口,像那里有什么东西在拽着她。她的瞳孔是散的,不是在看他,不是在看任何东西,她只是在跑。那一刻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他一直在找她的弱点。
吕昌胤让他来容氏,说“找到她的弱点”。他找了很久,找不到。技术没有短板,权力有人撑腰,感情有两个男人站在她身后。他以为她没有弱点。
现在他知道了。她的弱点不是技术,不是权力,不是人情。她的弱点是她在乎的人。那些被她放在心里、却从来不说出口的人。
爷爷。那个在红兴镇的老头。她从来没有提过他,从来没有在人前说起过“我想爷爷了”“我要回去看看”。她只是在雷雨夜站在窗前,看着那个方向,看很久。她只是在电话接通的时候,说“帮我喊一下高明德”,声音和平时一样平。她只是把所有的牵挂都压在心底,压到别人以为她不在乎。
她在乎的。她比谁都在乎。只是她从来不说。
程晋阳攥紧了方向盘,指节泛白。他想起高澜在会议室里说的那些话——“便携硬盘”“天眼预警”“全球实时定位”。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他当时觉得这女人太狂了。
现在他知道了,那不是狂,是她真的能做到。她不需要证明给任何人看,她只是在做。
从红兴镇到容氏,从热材料到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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