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135章 他没看她,余光全是她


    容承阙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下个月。”

    三个字。不轻不重,刚好够听见。

    总师点了一下头,没有追问。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桌上的其他人继续聊天、敬酒、转盘。高澜在一旁吃菜,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容承阙坐在上手,目光从人群里穿过来。

    高澜吃着东西。夹菜,喝茶,嚼,咽。每一个动作都和平时一样,不急不慢,不慌不忙。

    但她坐在那个离他最远的位置上。

    他的喉咙紧了一下。

    她听见了。她全听懂了。她的反应是——没有反应。

    没有惊讶,没有质问,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她就坐在那里,吃东西,跟没事人一样。

    这种“没有反应”,比任何反应都让他心慌。

    因为她越平静,说明她消化信息的速度越快。她已经在脑子里把所有的事情重新过了一遍——从红兴镇到容氏,从热材料到天眼,从周远志到北京。

    她全部重新评估了。

    而他不知道她消化完之后,会得出什么结论。

    他收回目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温的,从他的喉咙滑下去,他什么味道都没尝出来。

    接风宴到一半的时候。

    桌上的转盘慢慢转着,没人刻意转,也没人刻意停。热菜一道一道地上,盘子摞着盘子,杯盏交错的声音混着说话声,在包间里嗡嗡地响。

    高澜刚抬手,想去够桌上的水壶。

    指尖伸出去的瞬间,转盘动了。

    不知道是谁碰了一下,或者只是桌子本身的惯性。水壶从她指尖前方滑过去,不紧不慢,像一条船从码头边驶离。

    她的手在半空中顿了一下。

    很短。很快。只是一瞬间。

    然后她收回手,垂在膝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凉的。

    容承阙正和一院的院长说话。院长侧着身,手里端着酒杯,说着什么“热控参数”“新型号”“还得请您把关”。他听着,时不时点一下头,回应一两句,声音不大,听不清内容。

    他没看她。

    但余光里全是她。

    她抬手,她顿住,她收回。每一个动作都落在他余光里,像石子扔进水面,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

    他一边应着院长的话,一边伸出手。手指搭在转盘边缘,不着痕迹地轻轻一带。

    转盘动了一下。不重,不轻,刚好够把那个水壶从对面送回来。不偏不倚,停在她面前。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高澜看着面前那个水壶。壶嘴还朝着她的方向,白瓷的表面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她看了他一眼。他没看她,还在和院长说话,侧脸安安静静的,什么表情都没有。

    她没接这个茬。没倒水,没看他,没点头。垂下眼,端起那杯已经凉了的茶,又喝了一口。

    饭后。

    有人提议去院子里走走。

    一院、三院的人陪着容承阙往外走,高澜落在后面,不急不慢。

    容承阙走在前面,被人群拥簇着。他没有回头,但他的脚步比平时慢了一点——刚好够她跟上来,又不显得在等她。

    高澜走在最后面,双手插在裤兜里,步子稳稳的。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讲究。青砖墁地,缝隙里长着细密的青苔,踩上去软软的。

    院子正中有一棵老槐树,枝叶繁茂,树冠像一把撑开的巨伞,把半边院子都笼在阴影里。阳光从叶子缝里漏下来,落了一地碎金,风吹过的时候,那些光斑就在地上晃动,像一池被搅乱的湖水。

    有人点了烟,有人继续聊技术。烟雾在槐树阴影里散开,混着茶叶和桂花的气息。

    高澜站在槐树阴影里,没参与。她的手插在裤兜里,背靠着树干,姿态松散,像一个旁观者。

    容承阙站在人群中间,侧脸在阳光里很安静。他在听别人说话,偶尔点一下头,回应一两句。声音不大,听不清内容。

    但他的余光——始终落在那片槐树阴影里。

    高澜知道他在看她。她没看他。她低着头,在看地上的碎金。光斑在她的鞋面上晃动,一下一下的,像某种无声的节拍。

    天井下方有一池锦鲤。

    池子不大,水很清,能看见底下的卵石。锦鲤只只肥硕,红白相间,鱼鳞在水下泛着晶莹的光泽,像一片片被水洗过的玉石。

    高澜走过去,蹲下来。

    池边有一个小瓷碟,里面放着几粒鱼食。她伸手捏了一把,在指间轻轻碾碎,洒进水里。

    鱼食落水的瞬间,锦鲤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红的白的挤在一起,嘴巴一张一合,争抢着那些细碎的颗粒。水花溅起来,有几滴落在她的手背上,凉的。

    她看着那些鱼,嘴角弯了一下。很淡。

    人渐渐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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