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81章 她那么骄傲的一个人
里,桌上的台灯压得很低,光晕刚好笼住面前那一小片桌面。四周全是暗的,文件柜的影子投在墙上,沉默得像几尊碑。
他把箱子里的东西一件一件拿出来,铺开,看完,再一件一件收回去。已经看了一半,还剩一半。
箱子不大,东西却挺多。
黑白照片上的人站得笔直,笑得温柔,傅征看着照片,把照片翻过来,背面写着一行字,钢笔,墨迹已经淡了——“远山、淑君,1956年于北京”。
他把照片放在“待登记”那一摞的最上面,压了压边角。
照片下面是图纸。一沓一沓的,用橡皮筋捆着,橡皮筋已经脆了,一碰就断。傅征换了一根新的,重新捆好,先在笔记本上记:图纸,约一百三十张,铅笔、钢笔、蓝图纸,尺寸不一。
然后他翻开最上面那张。看不清。
不是图纸模糊,是内容他看不懂。
曲线、数字、箭头、标注,密密麻麻,像另一种语言。
他看了几秒,翻过去,看第二张。
还是看不懂。
第三张,一样。
他把图纸放在一边,拿起下面的东西——
一本笔记本,封面磨损,边角卷起,翻开第一页。字迹工整,钢笔,蓝色墨水,右上角写着一行日期:1961年4月。
不是高澜的字。
高澜的字他见过,潦草,有劲,像刀子刻的。这个字迹端正、清秀,一笔一划都不敷衍。
他往后翻了几页,在一段文字旁边看到了另一个人的笔迹——铅笔,很小,歪歪扭扭,像是小孩趴在桌上写的,只几个数字,抄的。
旁边有个大大的红勾,打勾的人大概在夸她。
傅征的笔尖顿住了。他的目光在那行歪歪扭扭的数字上停了几秒。没人教她,她自己学的。那时候她几岁?三岁?四岁?
他翻回扉页,看了一眼那个名字——陈淑君。
他合上笔记本,放在照片旁边,拿起笔,在登记本上写:陈淑君手稿,笔记本一册,1961年至……
年份没写完,笔停了。他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门被推开了。没敲门,直接推的。整个军区敢这么进他办公室的人不多,傅正红算一个。
她端着一个搪瓷杯,杯里冒着热气,走进来,看了一眼桌上摊开的东西,又看了一眼傅征的脸色,没说话,把搪瓷杯放在桌角,在对面坐下来。
傅征睁开眼,没看她。
“傅少校这是在暗自伤神吗?”傅正红开口,语气和平时一样平,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傅征没接话。
但她知道他听见了,他不想谈这事。她也不急,端起搪瓷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那张照片上,停了一下。
“1956年。”她说,“这张照片我有印象,那年我刚进研究所。高远山和陈淑君从北京调过来,带着一箱图纸。那时候他们刚结婚。”
这是他们在北京结婚时的纪念照。
她放下杯子,拿起那张照片,看了几秒,放回去。
“高远山话少,跟承阙一个样。淑君爱笑,我们常说她笑起来真好看。她就说‘好看什么,也就是牙白’。”
傅征的嘴角动了一下,很轻,但傅正红看见了。她不再说了。
傅征坐直了,把那张图纸拿过来,推到她面前。
“这个,帮我看一下。”傅正红接过去,只看了一眼,就把图纸放下。
“28号任务的方案论证报告,这是高远山的草图原件,不是复写本。全所独一份。当年定方案的时候,争议很大,吵了三天。最后用的就是这个版本。”
她指了指图纸角落的一行数字。
“这行,是他改的。原来的方案过不了热试验,他熬了三个通宵,算出来的。”
她把图纸轻轻推回来。
“没有这行数字,就没有后来的28号。”
傅征低头看着那行数字,钢笔,蓝色墨水,写得很用力,纸背面都凸起来了。他沉默了几秒,把图纸翻过去,在背面找到了那个名字——高远山。
他拿起笔,在登记本上写:高远山手稿,28号任务方案论证报告,草图原件,一页。
写完,他把图纸放在“已登记”那一摞的最上面,和那张照片并排。
傅正红靠在椅背上,手里端着那个搪瓷杯,看着傅征一件一件地登记。
她偶尔开口说一句,“这个是高远山的字”,“这个是淑君的实验记录”,“这批是28号任务工作进程报告,和一些日常的工作总结,只是后来他们牺牲了,项目停滞了。”
她没说“可惜”,没说“如果”,只是在陈述当年的事实。
傅征也不接话,她说什么他记什么,笔尖走得很快,字迹比平时工整。夜里十一点的时候,箱子里还剩最后几样东西。
压在箱子最底下的——
一张发黄的立功喜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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