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滕王阁上的一场旧雨
了想。“那我也想。我也想王勃。”
“你想他什么?”
“我想他写文章的时候,手为什么发抖。是不是因为冷?”
“也许吧。”
“那天冷吗?”
“不冷。重阳节,秋老虎还没过。”
“那他为什么发抖?”
我看着他。
“因为他在害怕。”
“怕什么?”
“怕自己写不好。”
“他写得多好啊,怎么会写不好?”
“越是想写好,越怕写不好,”我说,“写文章就是这样。你越在意一件事,就越怕搞砸。”
“那怎么办?”
“别怕,”我说,“别怕搞砸。”
“你说的容易,”泥鳅撇了撇嘴,“你又不用写文章。”
“我写过。”
“写的什么?”
“一篇文章。写了三万年,还没写完。”
泥鳅瞪大了眼睛。“三万年?那得多长啊?”
“不长,”我说,“就几个字。”
“哪几个字?”
“我在。”
泥鳅愣了一下。“就两个字?”
“就两个字。”
“写了三万年?”
“写了三万年。”
泥鳅看着我,嘴巴张着,半天没说出话。
阿瑶在旁边,低着头,耳朵又红了。
“老头儿,”泥鳅终于开口了,“你是不是傻?”
“也许吧。”
“两个字写三万年,你就是傻。”
“嗯。”
“那你这篇文章什么时候能写完?”
“不知道。也许再过三万年,也许明天。”
“明天?”
“明天要是有人看见了,就写完了。”
“看见什么?”
“看见这两个字。”
泥鳅挠了挠头,一脸迷茫。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阿瑶,然后低下头,把碗里剩下的汤一口喝干。
“老头儿,我看见了。”
“看见什么了?”
“你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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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我们住在滕王阁旁边的一家客栈里。客栈不大,但干净。老板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姓陈,以前是个教书先生,老了开个客栈打发时间。
他听说我们是从北方来的,很热情,拉着我们聊天。
“你们来得巧,”他说,“明天就是重阳节了。滕王阁上有诗会,好多文人都会来。你们可以去看看。”
“又是诗会?”泥鳅撇了撇嘴,“会不会又有人作弊?”
陈老板笑了。“作弊是作弊,文章是文章。好的文章,作弊也写不出来。”
“那王勃那篇算不算作弊?”
“王勃那篇?”陈老板愣了一下,“王勃那篇不算作弊。那是人家真本事。”
“可是他都死了三百多年了,”泥鳅说,“你们还念他的文章?”
陈老板沉默了一会儿。
“好的文章,不会死。写文章的人死了,文章还活着。就像……”他想了想,“就像滕王阁。盖了烧,烧了盖。楼不是那座楼了,但名字还是那个名字。人不是那个人了,但文章还是那个文章。”
“那人不在了,文章还有什么用?”泥鳅问。
陈老板看着他,看了很久。
“孩子,”他说,“你多大了?”
“八岁。大概吧。”
“八岁,”陈老板点点头,“八岁就能问出这种问题,将来不是个凡人。”
“我不是凡人,”泥鳅一本正经地说,“我是跟着一个活了三万年的人混的。”
陈老板看了看我,笑了笑,没有当真。
“孩子,”他说,“文章有什么用?我告诉你。文章是让人记住的。人活一辈子,什么都留不下。房子会塌,钱会花光,连骨头都会烂成泥。但文章不会。文章在,人就还在。”
“王勃死了三百多年了。但他还活着。在滕王阁上,在落霞里,在孤鹜的翅膀上,在秋水的波浪里。你站在江边,闭上眼睛,就能听见他在念——‘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
“他还活着。在每一个读过他文章的人的心里。”
泥鳅听得很认真。
“陈爷爷,”他说,“你能教我认字吗?”
陈老板愣了一下。“你要认字?”
“嗯。我想写文章。”
“写什么文章?”
“就两个字。”
“哪两个字?”
“我在。”
陈老板看了看泥鳅,又看了看我。
“这孩子,”他说,“像你。”
“不像,”我说,“比我强。”
那天晚上,泥鳅跟着陈老板学了一个时辰的字。学会了“人”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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