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集 太湖迷雾


子上,烫了一个洞。

    “你看到了?”

    “看到一只眼睛。黄的。”

    老吴头沉默了很久。烟袋锅子灭了,他没再点。

    “我年轻的时候,也见过。”他的声音很低,像在自言自语,“那一年我二十岁,跟村里的后生比赛潜水。我潜得最深,看到了那扇门。我也推了,门开了,我看到了那只眼睛。”

    “然后呢?”

    “然后我就晕了。醒来的时候,躺在岸上。他们说我下去了一个时辰,都以为我死了。”

    “你看到了什么?”

    “看到了一个地方。”老吴头的眼睛望着远方,像是在看很远很远的东西,“一个很大的地方,有山有水有树。树很高,发着光。树下坐着一个人,白胡子,白头发,白衣服。他朝我招手,说——‘你来了。’”

    “然后呢?”

    “然后我就醒了。”老吴头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很老,全是皱纹,指甲黄黄的,“从那以后,我每天晚上都做同一个梦。梦到那个地方,那棵树,那个人。他每次都朝我招手,说——‘你来了。’”

    “你想去?”

    “想。但去不了。门关上了,推不开了。”

    宁青霄看着湖面。月亮升起来了,照在水面上,银光闪闪的。湖是平的,没有浪,没有风。但他知道,底下有一扇门,门后面有一个世界。

    “那棵树,是不是甘木?”他问。

    “不知道。”老吴头站起来,走进屋里,“也许是,也许不是。但我知道,那个地方,不是谁都能去的。”

    他关上了门。

    宁青霄坐在门口,坐了很久。月亮慢慢移动,从湖面移到屋顶,从屋顶移到树梢。风吹过来,芦苇沙沙沙的,像有人在说话。

    “走吧。”徐弘祖走过来,“明天还要赶路。”

    “去哪?”

    “去找不死之国。真正的那个。”

    第九十五章 流沙之滨

    他们离开太湖,继续往东走。

    过了苏州,过了上海——当然,那时候还不叫上海,叫松江府。一个小镇,几条街,几十户人家。靠海,风大,空气里有一股咸腥的味道。

    “再往东,就是海了。”徐弘祖指着前面,“不死之国在昆仑山东南,流沙之滨。昆仑山在西边,东南方向应该是这里。但这里是海,不是沙。”

    “也许流沙在海里。”宁青霄说。

    “海里有沙?”

    “有。海底有沙。流沙,就是流动的沙。海底的沙,被洋流带着,一直在动。”

    徐弘祖想了想。“有道理。”

    他们找了一个渔村,雇了一条船,出海。

    船不大,只能坐三四个人。船老大是个五十多岁的汉子,皮肤黑得像炭,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他听说他们要去找流沙,摇了摇头。

    “海底有沙,但不流。”他说,“流沙在岸上,不在海里。”

    “岸上?哪里的岸上?”

    “西边。沙漠里。风吹着沙跑,那就是流沙。”

    宁青霄和徐弘祖对视了一眼。

    “回去。”徐弘祖说。

    第九十六章 西行

    他们掉头往西走。

    从松江府到金陵,从金陵到合肥,从合肥到六安,从六安到河南。走了二十天,到了陕西。从陕西到甘肃,又走了十五天。从甘肃到青海,又走了十天。

    “快到了。”徐弘祖指着前面,“翻过那座山,就是流沙之滨。”

    山不高,但很陡。没有路,只能爬。他们爬了整整一天,才爬到山顶。往下一看——一片沙漠,黄茫茫的,一眼望不到头。风很大,吹着沙跑,沙丘在移动,慢慢地,像海浪。

    “流沙。”徐弘祖说。

    “不死之国在哪?”

    “在流沙的中间。”徐弘祖掏出指南石,放在地上。白纹指向沙漠的中心,“那边。”

    “怎么过去?”

    “走过去。”

    他们在山脚下租了骆驼,备足了水和干粮,进了沙漠。

    沙漠很大。比北漠还大。沙丘一座接一座,高的有几十丈,矮的也有几丈。风很大,吹着沙跑,沙丘在移动。早上看的标记,下午就找不到了。

    “跟着指南石走。”徐弘祖说。

    他们走了三天。三天里,遇到了两次沙暴。第一次,他们躲在骆驼后面,用毯子蒙住头。沙子打在毯子上,噼里啪啦的,像下雨。第二次,沙暴更大,骆驼都趴下了,他们只能趴在沙地上,等风过去。

    第四天,指南石的白纹变短了,越来越短,越来越短。最后缩成一个小白点,在石头正中间。

    “到了。”徐弘祖说。

    他们停下脚步,四处看。四周全是沙,一模一样的沙,什么都没有。

    “你确定?”宁青霄问。

    “确定。”徐弘祖蹲下来,摸了摸沙子,“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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