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集南海文茎


    第七十八章 员丘山

    从广州出海,往南走了三天。

    第三天傍晚,他们看到了员丘山。不大,方圆几里。山是圆的,像一个大馒头,从海里冒出来。山上长满了树,绿油油的,密密的,看不到石头。山顶上有一棵树,比别的树高,比别的树大,树冠像一把伞,遮住了小半个山顶。

    树在发光。红色的光,暖暖的,像晚霞。

    “文茎。”宁青霄说。

    老水手把船停在离山一里远的地方。“不能再近了。”他说,“再近,船会被吸进去。”

    “吸进去?”

    “山下面的龙在呼吸。吸气的时候,水往山里流。船会被吸进去,撞在石头上,碎掉。”

    宁青霄看了看海面。海是平的,没有浪,没有风。但水在流——慢慢地,稳稳地,往山的方向流。像有什么东西在吸水。

    “我们划小船过去。”徐弘祖说。

    他们放下小船,四个人坐上去。老水手扔下来一根绳子。“拉着绳子划。吸力太大的时候,绳子会把你拉回来。”

    他们划着小船,往员丘山去。越靠近山,水流越快。船桨划下去,要使劲才能拔出来。宁青霄的胳膊酸了,掌心磨出了水泡。

    “快到了!”徐弘祖指着前面。

    山脚下有一片沙滩,金黄色的,细细的,在夕阳下闪着光。沙滩上面是一条小路,弯弯曲曲的,通往山上。

    他们把船拖上沙滩,开始爬山。

    山很陡。路很窄,只能走一个人。两边的树很密,枝叶交错,把天空遮得严严实实。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画出零零碎碎的光斑。空气里有一股甜腻的香味——不是花香,是果香。文茎的果香。

    “停。”陆铮突然说。

    “怎么了?”

    “地上有东西。”

    他们低头看。路面上有一层细细的沙子,金黄色的,亮闪闪的,像金粉。但这不是普通的沙子——它在动。慢慢地,缓缓地,往山下流。

    “流沙。”徐弘祖蹲下来看,“踩上去会陷下去。越挣扎,陷得越快。”

    “那怎么上去?”

    “走固定的路。”徐弘祖指着路边的一排石头,“古人用石头把路标出来了。每一步都要踩在石头上,不能踩沙子。”

    他们踩着石头,一步一步往上走。石头很滑,上面长着青苔。宁青霄摔了一跤,一只脚踩进了沙子里。沙子立刻把他的脚吞进去,没到脚脖子。他使劲往外拔,越拔陷得越深,没到小腿了。

    “别动!”徐弘祖喊。他蹲下来,用竹杖挖宁青霄脚边的沙子。沙子很细,挖出来又流回去,怎么也挖不空。

    “用这个!”白芷从竹篓里掏出一块木板,垫在宁青霄脚边。宁青霄把脚踩在木板上,借力拔了出来。鞋子留在沙子里,被吞掉了。他光着一只脚,踩在石头上,凉飕飕的。

    “继续走。”陆铮说。

    他们继续往上爬。爬了大约一个时辰,到了山顶。

    第七十九章 文茎

    山顶是平的。很大,有几十丈宽。地上全是石头,灰白色的,光秃秃的。没有草,没有树,什么都没有。

    除了——

    一棵树。

    很大。比他们见过的任何树都大。树干粗得像一间屋子,树枝伸出去,遮住了大半个山顶。树皮是红色的,红得像血,上面有金色的纹路,弯弯曲曲的,像闪电。树枝上没有叶子——不,有叶子。在最顶端,有几片叶子,金红色的,亮闪闪的,像火焰。叶子中间,结着几个果子。红色的,圆圆的,像樱桃。

    树在发光。红色的光,暖暖的,像火。

    “文茎。”宁青霄走过去。

    “小心。”陆铮拉住他。

    宁青霄低头看。树根旁边,有一圈白色的东西——不是石头,是骨头。各种骨头,大大小小的,有的已经发黑了,有的还是白的。他认出其中有几根是人的肋骨,弯弯的,像月牙。还有一根大腿骨,很长,断成两截,断口处有牙印。

    “有人来过。”徐弘祖蹲下来看,“很久以前。”

    “他们死了。”燕七的声音在发抖。

    “嗯。”陆铮的手按在刀柄上,“有东西在守着。”

    他们盯着树后面。树后面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风,是活的。很大,很沉,呼吸声像风箱。

    然后它出来了。

    很大。比船还大。浑身覆盖着红色的鳞片,每一片都有脸盆那么大。头是长的,像马,但头顶上长着一只角——不是直的,是螺旋的,像海螺。眼睛是金色的,在夕阳下闪着光。

    “是麒麟。”徐弘祖的声音很低,“《山海经》里写的,‘有兽焉,其状如马而一角,鳞身,其名曰麒麟。’”

    麒麟。传说中的瑞兽。它不吃人,不伤人。它只守着树。

    它看着他们。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没有敌意,也没有饥饿。有的是——悲伤。像一个老人,看着远去的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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