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案后头坐着几个礼部女考官，算盘摆了一长溜。核对的核对，记录的记录，算盘珠子噼里啪啦打个不停。

    钱嬷嬷适时递上一碟切好的蜜瓜。璃令洲叼着一瓣蜜瓜，瓜肉凉甜，朝底下扫了一圈。

    赵嬷嬷又划掉了两个名字。

    一个是拿本金去请客应酬、妄图靠“人脉关系”赚钱结果被人灌醉吃了回扣的；另一个更离谱，居然花三百两银子买了一船劣质胭脂水粉，自己挨家挨户上门推销，卖了十天只卖出去两盒，还是他自己掏钱让下人买的。

    赵嬷嬷念完他的账目，广场上传出一阵压不住的低笑声。

    璃令洲也是无语了。

    【小甜筒，本殿对大璃的未来感到忧虑。】

    小甜筒幸灾乐祸：【谁让你出的题超纲呢？你把一群从小读男德长大的公子哥赶去做生意，跟让鱼爬树有什么区别？】

    【不一样嘛。】璃令洲剥了一颗葡萄扔进嘴里，果肉冰冰的，酸甜正好。【鱼爬树怪鱼。不会赚钱怪他们自己。这世道，光会弹琴画画有什么用？不懂柴米油盐的人进了东宫能帮本殿什么忙？】

    小甜筒：【行吧。璃太奶语录又多了一条。】

    又淘汰了几个之后，赵嬷嬷终于念到了一个让她语气都变了的名字。

    “顾青词。”

    左侧队列里走出一个人来。

    十天前领对牌的时候，那些世家公子哥还在端着架子互相打量，她已经不声不响走上前去拿走了属于自己的那一块。不少人在底下嘀咕“一个穿布裙的也敢来凑数”。

    现在她走出来，嘀咕声没了。

    倒不是他们突然学会了尊重。

    是孙嬷嬷这十天来汇报的那些消息，已经在广场上传开了。方才排队时，有人亲口跟旁边的人说，这位顾姑娘拿完对牌当天人就消失了，直接跑了趟江南。

    至于赚了多少，没人说得准。

    但看她走路的架势，不慌不忙的，比在场所有人都稳。

    顾青词走到铜案前。

    从袖口掏出一个灰布包。打开。

    里头是一沓厚厚的钱庄飞票。

    啪。

    她把飞票拍在铜案上。

    “一万两。请诸位大人验看。”

    负责核对的礼部主事伸手拿过飞票，手指刚碰到票面，眼珠子就瞪圆了。她赶紧扒拉手边的算盘，珠子打得劈啪作响，越算手抖得越厉害。

    “你……你十天时间，从哪弄来这一万两？”

    顾青词站得笔直。

    “南下江南，专收各大布庄卖不出去的压箱底陈布。那些布料囤了两三年，庄家巴不得有人来清库。我按市价三成吃进去。”

    她伸出手指，点了点那些飞票。

    “转手租了两艘货船，顺水路拉去西南边城。那边缺布缺得厉害，只要比往常价格低上一成，半天之内就被当地商行抢空了。”

    “除掉水路关税和沿途损耗，净赚九千两。本金加利润，都在这儿。”

    前排那个黄袍公子，折扇从手里滑下去，啪嗒掉在地上。

    后排几个互相看了看，谁也不好意思先开口了。他们累死累活，坑蒙拐骗，十天下来能赚个两三百两都算祖宗保佑。

    人家，翻了十倍。

    后排有个公子哥低头瞅了瞅自己手心里攥出汗的那张飞票，两百一十两。他默默把手背到身后，往袖筒深处塞了塞，塞得很用力，恨不得这辈子都别再掏出来。

    高台上。

    璃令洲把剥好的葡萄扔进嘴里，嚼了两下咽掉。

    【小甜筒！！！十天！十倍！她是人吗！她是印钞机吧！！！】

    小甜筒难得跟她意见统一：【确实猛。把压箱底的陈布低价收进来，利用信息差倒卖到缺货的地方去。这脑子，放到现代起码是个做跨境电商的料。】

    【什么跨境电商啊，这是本殿的户部财政大臣！！！】

    璃令洲拍了拍手上的汁水，身子往前倾了倾。

    “户部尚书来了没？”她喊了一声。

    底下文官队列里，一个头发花白、身板硬朗的老妇赶紧跑出来行礼。年纪不小了，跑起来还挺利索。

    “微臣在。”

    “把人领走。”

    璃令洲指着顾青词。

    “给个户部主事的缺。户部拨付南方的赈灾粮款，她算主笔。”

    户部尚书连连擦汗，应得飞快，弯腰的幅度比方才又深了两分。

    顾青词双手交叠，规规矩矩行了个大礼。

    直起身的时候，她的手指攥了一下袖口。

    很快松开了。

    她默默走到户部尚书身后，站定。

    验收继续。

    “下一个，林晚风。”

    考官高声念出名字。没人应。念了两遍，还是没人。

    考官皱着眉等了一会，手里的朱笔已经快落到名册上了。

    就在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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