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章 焦豆子


 那双眼睛特别亮。

    不是高兴的亮。是惊恐的亮。

    像被逼到角落里的兔子。

    她浑身哆嗦。嘴里一直在重复两个字。

    “阿娘——阿娘——”

    声音细得像蚊子叫。

    李二郎蹲在洞口。

    他的手还沾着焦豆子的黑灰。

    他应该走。

    带着一个小孩,更加跑不了。

    他连自己都顾不上了。

    但他站不起来。

    他看着那双眼睛。

    想起了前天在一个镇子里,那个挡在孩子面前的女人。

    被他队友一刀捅死的那个。

    刀进去的时候,那女人的眼睛瞪得很大。

    跟这个小姑娘的眼睛一模一样。

    他蹲了很久。

    雨水顺着他的下巴往下滴,滴在碎砖上。

    他把自己剩下的半把焦豆子放在洞口。

    “你别哭。”

    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话。像砂纸在嗓子眼里磨了一遍。

    “跟我走。”

    小姑娘不动。

    他伸出手。

    小姑娘盯着他的手看了很久。

    看到了他手背上的老茧。看到了指缝里的血痂。

    她又缩了一点。

    李二郎把手翻过来,让她看手心。

    手心比手背干净一些。

    小姑娘犹豫了一下。

    伸出一只小手。

    搭在他掌心里。

    很轻。

    像一片叶子。

    ---

    他把小姑娘从洞里拖出来。

    她太轻了。

    轻到不像一个五六岁的孩子。

    像一捆柴火。

    她站不太稳,两条腿一直在打晃。

    李二郎脱了自己的外衣——那件已经脏得看不出本色的汉军兵服——裹在她身上。

    太大了。袖子拖到地上。整个人裹进去像一口袋。

    反正他穿着也是标靶。脱了还好。

    里面那件棉衣他没脱。

    那四个字还在。

    小姑娘裹着他的衣服,站在雨里,抬头看他。

    不说话。

    眼睛里的恐惧淡了一点。但只是一点。

    李二郎把洞口剩下的焦豆子全捡起来,装进腰间一个破布袋里。

    一共不到两把。

    够两个人吃一天。

    也许不够。

    “走。”

    他冲她低声说了一个字。

    转身走在前面。

    身后很安静。

    他走了几步,回头。

    小姑娘跟上来了。

    踩着泥塘,歪歪扭扭,但跟着。

    他继续走。

    走出村子的时候回了一次头。

    她还在后面。

    ---

    带着小姑娘走了两天。

    李二郎知道自己快死了。

    不是夸张。

    是真的快死了。

    前天夜里他就开始发烧。

    浑身发烫,但手脚冰凉。

    脑袋像灌了浆糊一样沉,每走几步就感觉头疼欲裂,耳朵里嗡嗡响。

    他知道这是淋雨太久加上没吃东西闹的。

    搁在家里,他娘灌两碗姜汤,盖上被子捂一夜汗就好了。

    但现在没有家。没有姜汤。没有被子。

    只有走不完的泥路和下不停的雨。

    小姑娘不哭了。

    第一天还偶尔呜咽几声。到了第二天,完全不出声了。

    沉默得像个小哑巴。

    但也不说话。

    只是默默跟着他。

    偶尔在他停下来喘气的时候,用小手拽一拽他的衣角。

    那只手凉凉的。

    力气很小。

    但每次被她拽一下,他就知道她还跟着。还活着。

    他连她名字都没问过。

    她也没问他。

    两个人就这么默不作声地走着。像两个影子。

    焦豆子在第二天中午就吃完了。

    他把最后几粒掰碎了,一半给她一半自己。

    小姑娘接过去,没马上吃。先看了他一眼,然后才慢慢放进嘴里。

    嚼得很慢。

    像在吃什么珍贵的东西。

    下午他们经过一片被烧过的田。

    田里什么都没有了。泥巴翻过来是黑的。

    李二郎趴在田边,翻了半天泥,翻出几根烧焦的萝卜头。

    切面是黑的,里面还有一点点白。

    他把黑的那层啃掉,把白的部分掰开,递给小姑娘。

    小姑娘低头吃。

    他自己啃黑的那层。

    焦苦味。跟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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