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秋天的约定
写完之后,我拿出那封写了很久的信,从头到尾读了一遍。
读完之后,我做了一个决定——在信的末尾加上一段话,写给方楠奕的。
“方楠奕,如果明年秋天我没有来,你一个人也要来看银杏。你坐在那棵树下,闭上眼睛,听风吹过树叶的声音。那就是我在跟你说话。我会告诉你——你做得很好。你很勇敢。你值得被爱。不要忘记我,但也不要一直想念我。去好好地、用力地活着。把我那份也一起活出来。”
我写完这段话之后,把信折好,放回枕头底下。
然后我闭上眼睛,开始数心跳。
咚,咚,咚。
今天的心跳很稳。
大概是银杏的缘故。
大概是方楠奕的缘故。
大概是因为——我还有一个约定要赴。
所以,心脏,拜托你。
再撑一撑。
撑到明年秋天。
撑到银杏叶再次变黄的时候。
我会带着方楠奕,坐在那棵树下,看一场金色的雨。
然后,我就没有遗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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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周末,方楠奕约我去了一个地方。
不是学校,不是天台,不是银杏树下。
是她家。
“你确定?”我在电话里问,“你爸会介意吗?”
“他不在家。”方楠奕的声音很平静,“他周末都出去跑车,晚上才回来。你来的话,就我们两个人。”
“那……好吧。”
我坐了四十分钟的公交车,到了方楠奕家所在的街区。那是一个老旧的居民区,比我家的巷子还要窄,还要旧。楼房的外墙皮大片大片地脱落,露出里面的红砖,像一块块结了痂的伤口。电线在头顶交织成网,晾衣绳上挂着各种颜色的床单和内衣,在风里飘来荡去。
方楠奕站在楼下等我。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T恤和一条牛仔裤,头发扎成一个低马尾,手里拿着两杯奶茶。
“你家住几楼?”
“六楼。”她说,“没有电梯。”
“你每天爬六楼?”
“嗯。”
“你比我厉害。”我笑了笑,“我爬三楼都要歇两次。”
“那今天我们爬慢一点。”她把奶茶递给我,“你一杯,原味的。”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原味?”
“因为你每次都点原味。”
“……你观察力太强了。”
“是你太容易被看透了。”
我们慢慢地爬上了六楼。我歇了三次,方楠奕就在旁边等着,没有催我,也没有扶我——她知道我不喜欢被扶。
“到了。”她掏出一把钥匙,打开了门。
门开了之后,一股沉闷的、混合着烟味和酒精味的空气扑面而来。客厅很小,大概十五平米,摆着一张破旧的沙发、一个茶几和一台很小的电视。茶几上放着几个空啤酒罐和一个烟灰缸,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
“有点乱。”方楠奕小声说,走过去把啤酒罐收起来,又把烟灰缸倒掉,“我爸不怎么收拾。”
“没关系。”我走进去,在沙发上坐下来。沙发的弹簧有些坏了,坐上去会陷下去一块。
墙上挂着一张照片——一个女人抱着一个小女孩,两个人都在笑。女人很年轻,大概三十出头,长得很漂亮,眼睛大大的,笑起来有两个酒窝。小女孩大概四五岁,扎着两个小辫子,手里拿着一个冰淇淋,嘴角沾着巧克力。
“那是你妈妈?”我问。
“嗯。”方楠奕站在照片前面,看了很久,“我五岁的时候拍的。”
“你长得很像她。”
“大家都这么说。”她伸手摸了摸相框,动作很轻,像是在摸一个会碎的东西,“所以我爸不敢看我。他看到我,就会想起她。”
“那你呢?你看到她的时候,会难过吗?”
方楠奕沉默了一会儿。
“会。”她说,“但也会开心。因为看到她的照片,我就会想起她还活着的时候。那时候家里很热闹,她会做饭,会唱歌,会在我睡觉之前给我讲故事。她会叫我‘楠奕宝贝’,会亲我的额头,会说‘晚安,明天见’。”
她的声音变得很轻,轻得像在说一个梦话。
“后来她不在了,‘明天见’这三个字就变成了一个笑话。”她苦笑了一下,“因为明天不会见了。永远都不会见了。”
我走到她身边,站在她旁边,一起看着那张照片。
照片里的女人笑得很灿烂,小女孩也笑得很灿烂。那是一个阳光很好的下午,她们大概刚刚从公园回来,小女孩的手里还拿着一个气球——照片的角落里能看到气球的绳子,红色的。
“方楠奕。”
“嗯?”
“你妈妈一定很爱你。”
“嗯。”
“她现在也在爱你。”我说,“她变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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