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 触手可及
查严审,一切要符合法度,再设法加强监刺之事……」
尊王派的大臣都听不下去了。
羊曼率先开口:「明公这是何意??怎麽能当着陛下的面,言酷烈之政呢?」
羊曼等人此刻心里涌现出了无数个想法。
结合羊慎之先前的说法和行为,羊曼等人最先想到的,就是王导准备扩大打击面。
他们想联手来扳倒王氏,自己来瓜分他们的利益。
而老王索性将事情从王氏一家身上牵到整个门阀群体的身上,好让所有门阀都出面来保全王氏,以免他们也遭受到牵连。
司马绍眯起了双眼,心里亦是同样的想法。
王公还是王公啊,就这麽一番话,自己好不容易聚集起来的那些门阀群体,此刻都要再次站在对立面,开始反对惩治了。
王导看向其他人,「你们也觉得酷烈?觉得不能如此吗?」
官员们低下头来,哪怕是温峤,此刻都没有起身反驳。
王导渐渐恢复到了原先那温和的模样,他长叹了一声。
「这就是天下多动乱的原因了。」
他缓缓说道:「当初胡人作乱,宗庙被焚毁,君王受辱,我们艰难的在江左立足,联合四方,拥中宗皇帝,继承大统。」
「那时的天下,尚不稳固,多有小人,心难以齐,我设以宽和之政,宽和纵容,前所未有……可到了如今,局势渐渐稳定,尊王攘夷,四海归心,北伐中原,多有斩获。」
「过去的仁政,在如今却成了引发动乱的弊政。」
王导认真地说道:「江左各郡的粮草税赋,竟还比不过一个刚刚恢复的广陵。」
「我派人探查四方的情况,几乎看不到有作为的官员.……中军上下,多是不知兵者,庙堂的税赋难以承担大事,这次北伐,光是羊车骑一路,就耗用了淮北各地积攒了近两年的钱粮物资,建康亦承担了许多,几乎掏空国库。」
「而国内的情况,诸位或许也知晓,江州今年爆发了两次动乱,宁州爆发了一次大乱,有地方强豪带着百姓,竟是要献出城池,投奔李雄那个胡人.……」
「若不思变,北伐所得到的,迟早还会失去,国内也一定会被税赋,被动乱拖垮.……诸位又能如何保全自己呢?」
「所谓酷烈之政,是像刘隗刁协那样,以酷吏行事,不顾王法,私自用刑,滥杀好杀,冤枉良善,牵连无辜……」
「而根据王法,遏制不轨,这怎麽能说是酷烈呢?」
朝堂之内,寂静无声。
这话是有道理的,可一想到这是王导说出来的……就令人有些困惑。
王导沉思了一会,再次说道:「大将军行事酷烈,而大将军逝世之後,我以宽和治家,家中子弟竟做出许多恶事,有族人有了不良企图,我都不能再去压制……若是连治家都是如此,那治国又该如何?」
太极殿内,鸦雀无声。
司马绍清了清嗓子,匆匆结束朝议,让群臣们先行离开。
群臣们心思各异,一一离开。
到最後,殿内就只剩下了王导,羊慎之,卞壼,温峤四个人。
司马绍迟疑了片刻,方才问道:「王卿方才所言,让朕有些困惑。」
「陛下何以困惑?」
「先前朕跟王卿商谈这件事,王卿曾言,只要击退了胡人,天下自定……」
王导认真地说道:「那是臣见识浅薄,故而妄言……陛下,这宽和之政,确实不适用於如今了,要惩治几个恶人很容易,可要改变这种趋势却很难。」
「车骑将军可以派人杀了家里那些人,从谢氏,羊氏,陆氏里挑选一些人上位,可这又如何呢?他们跟车骑将军所杀的人,又有多少区别?」
「大将军逝世之後,王氏众人私下里商谈官职的去向,将朝堂的官职当作自己的私物,那麽,在当今,将王氏的这些位置当作自家的私物,进行再次分配的人.……又有什麽区别?」
「陛下有治理天下的雄心.……车骑将军有北伐中原的决心。」
「老臣虽不才,却也愿意跟随陛下,革除弊政,使国内政通人和!!」
司马绍几乎落泪,他拉住王导的手,「有王卿助朕,还有什麽事是做不到的?!」
他激动地看向面前的四人。
「中兴在朕!天下在诸公!」
「陛下!!」
王导带头行礼,其余三人纷纷跟上。
司马绍坐在上位,擡起头来,眼神无比的明亮。
盛世……触手可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