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曹髦
拉住他的手,也不放开,就这麽说了起来。
王导暗道不妙。
司马睿正在称赞这次作战的军士们,认可他们的功劳,忽看到羊慎之跟蔡豹在底下攀谈,也是有些惊讶。
「羊卿.……这是在跟蔡卿说什麽呢?」
羊慎之抬头看向司马睿,「陛下,臣等正在为一件事争论不休。」
「哦??」
司马睿很是惊讶,「为什麽事?」
羊慎之看向司马睿,眼神平静的说道:「我们在谈论昔日高贵乡公之死。」
此话一出,皇宫变得更加寂静。
司马睿脸上的笑容凝固,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羊卿说什麽?」
羊慎之又看向群臣,「陛下,我们在谈论高贵乡公算不算被文皇帝所弑。」
「蔡将军以为:高贵乡公上位之後,亲近小人,远离贤臣,违背大道,天理不容,他在行凶的时候,贤人们阻止他,这是顺应礼法,不能算作弑。」
蔡豹脸色苍白,他只想摇头否决,可又不能如此。
群臣惊愕的看向羊慎之。
这曹髦的事情,在西晋的时候,是被咬死的,就是曹髦自己作乱,就是他自取灭亡,虽然很多士人们在私下里非议这件事,却也不敢拿到明面上去说,怕被杀。
可到了东晋,皇权旁落,门阀兴起,大家就没那麽担忧了,明面上照样说,甚至还敢写出『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的话,对文皇帝司马昭是指名道姓,无礼到了极点,士人们普遍认为,天下之所以沦落到如今地步,就是因为晋得国不正,弑君上位。
可明面上说归明面上说,这朝议上说还真的是头次见。
羊慎之继续说道:「臣以为,高贵乡公不曾被废除,又曾对左右曰:文皇帝之心,路人皆知。」
「他起兵要杀文皇帝,文皇帝麾下的贾充和成济因此弑杀了高贵乡公,如此看来,高贵乡公应当是被文皇帝所弑杀。」
「方才就是因为这件事争论不休,没能分出个胜负,不知诸贤以为如何呢?」
羊慎之这麽一问,朝廷之内,寂静无声。
司马睿愤怒到了极点。
这简直是在当众羞辱君王,在羞辱司马氏。
他很想嗬斥面前这人,可看着羊慎之那冷酷的表情,他竟做不到。
石头渡的军队,更愿意听从羊慎之的命令,中军只怕是扛不住。
司马睿黑着脸,一言不发。
至於群臣,此刻也是被吓到了,都不敢说话。
羊慎之却看向司马睿,「请陛下定夺。」
刘超站起身来,「朝堂之上,岂能议论前朝之事?」
「这跟今日的朝议毫无干系!」
「以前朝为镜,可以知得失,怎麽能说没有关系呢?」
羊慎之问道:「刘公能定夺否?」
刘超不假思索地说道:「高贵乡公违背人伦,逆天行事,为人极凶,不能算作弑,这是他自取灭亡。」
羊慎之点着头,「有道理。」
「也就是说,如果皇帝违背天道,逆天行事,为人极凶,亲近小人,远离贤臣,杀掉这样的皇帝,就不能算作是弑,这是对方自取灭亡。」
司马睿忽觉得後背发凉。
刘超意识到了什麽,又改口说道:「并非是这样,按着古制,可以效仿伊尹,霍光故事,而不能杀害.……」
刘超刚刚解释,又察觉到了不对,罢免也不行啊。
顾众起身说道:「臣以为,可效仿古代的制度,行伊尹霍光故事,但是成济之所为,的确是弑也。」
「成济亦是奉文皇帝之令,如此看来,仍然是弑君?」
司马睿坐在上位,脸色苍白,听着群臣毫无忌惮的谈论着司马昭杀害曹髦的事情,他感觉自己像是随时都要晕过去。
羊慎之好像不是在羞辱自己,他这是在给废立找由头吗???
他是想效仿文皇帝吗??是想效仿伊尹霍光吗?
王导匆忙起身,「伊尹霍光之事,亦不能违背人臣之礼,太甲行暴虐之政,残害百姓,不听劝谏,伊尹流放之桐宫!刘贺上位二十七日,作恶无数,一日超过一日,霍光告知祖庙,将他废除。」
「至於高贵乡公,他朝着太后的方向射箭,这种行为已经严重违背了人伦道德,又出宫意图对太后行凶,竟被武士所杀。」
「人臣之礼不可废,君王的罪行如果达到了这些人的地步,自然是可以效仿伊尹霍光,可若是没有达到这个地步,那就要行劝谏之事,全人臣之礼节。」